新昌民风淳朴,孝悌传家,形成了新昌特有的文明特质。
什么是新昌文明?我认为传统文明、地域文明与现代文明相结合,铸就了新昌文明。而孝道则是新昌文明的脊梁。
孝道是家庭维系的纽带
人们常说:百善孝为先,孝乃德之本。孝是中华传统道德文明的基础。而家又是社会的细胞。国家,国家,国由无数的家庭组合而成。而家的组成、待续、发展,则是由孝道来维系的。
孝是尊重长辈、赡养父母的行为规范,也是为人最起码的道德标准。翻开新昌的各家宗谱,无一不把行孝道作为家规宗法的主要内容。虽或详或略,或细或粗,却都把子孙后代对长辈、父母的尊敬、孝顺和应尽的义务写得清清楚楚。
从政府的角度,也把孝道作为教育和提拔人才的重要途径。封建王朝就有用“举孝廉”的方法,推荐和选拔在行孝方面突出的人去做官,以激励人们向行孝的“模范人物”看齐。
分析新昌几个大家族的发展史,都是以孝道传家发展起来的。吕氏是新昌的大族,曾经号称“吕半城”。吕氏迁新始祖为吕亿,他的父亲是北宋山东袭庆府知府吕由诚,金兵围城,逼降,不屈,城陷被捉遇害。《宋史》有传,吕亿随岳父寄籍新昌,并迎先父遗骨到新昌,安葬在一都磕山天岳庙边。后人尊吕由诚为五山乡乡主。吕氏始祖的孝行世世代代影响着整个家族。为此,新昌吕氏的孝子特多,有祖孙三代、四代为孝子,载入《县志》的。
吕氏的“四孝子”为吕蒙,宋代人,因父吕集早丧而悲痛,长期住在父墓旁,不回家。吕蒙因母亲吃素念佛,自己也常年食蔬,不沾荤腥。吕蒙死后,他的儿子吕琰就把家务交给儿子,自己守在父母墓旁,并建草房,叫“报慈”。每在父母忌日,总是伤心地哭泣。吕升是明代人。他父亲年高,起居行动都叫吕升服侍。老父牙齿不好,吕升总是要老婆把肉炖得烂烂的。由于赡养得好,老父长寿近百岁,称为“百岁翁”。吕升也是七八十岁的老人了。老父得了痢疾和囊肿,小便时定要吕升亲手把着解。严冬,白天用被盖在老父的股膝,夜间抱着父亲的双足卧。遇到兵灾,背着老父到鸬鹚山中避难。吕升的长子吕珮也是个孝子。
由于吕氏以孝道维系家族,人口繁衍,后裔遍及县城西北、城南、大明市、大市聚一带。聚居的村落有三山、棠东、大畈、下岩、甘棠、藕岸、前岸、坑西、梅林山、西河、叠石等。吕氏建有祠堂一百多座,其中在新昌县城就有四十多座。
不仅吕家,章家、陈家都如此。
章荨,明代人。三岁丧母,服侍继母如生母。正统丁卯(1147),他的父亲患疾病,章荨爬搔抚摩,精心服侍五六年。后来,父亲病情转重,章荨恭顺扶掖,寒暑昼夜不间断。如此,服侍又十年,直至老父仙去。
陈大祯,也是明代人。没读过书,却非常孝顺。他父亲得了一种狂病。发病时就要将儿子痛打一顿,因而陈大祯常常挨揍,可从无怨言。病父喜怒无常,凡登山玩水,闹市看戏,大祯总是背着他,满足他的要求。
旧时的家族,有一整套的尊老奉亲的管理制度。晨昏向父母问安,有鲜果美味必敬献长辈先尝,处决大事必须征求长者的意见和建议。有的家族还规定,骑马出行,路遇长者或长辈,必下马让行道旁。由此,新昌的丁、梁、吕、王、张、杨、俞、赵、陈、徐诸大姓,都建有“四世同堂”或“五世同堂”。
孝道是舍生救父的源由
民国《新昌县志》记载着好多舍生取义的事迹,其中有好多关于儿子舍生救父的事情。
石永寿是个代父赴难的大孝子。元末兵乱,他背着年逾八十的老父,躲避在山中。听到老父被乱兵捉住,要杀死。石永寿立即找上门去,要求放了老父,由自己代替老父去死。结果,乱兵果真杀了石永寿,放了他的父亲。这事迹写进了《元史》的孝友传。
与石永寿同时的孝子有张观津。他父亲双目失明。元至正间,强盗作乱,居人都四散避难。观津对侄子德邦说:“我父亲失明,你父亲多病,我们都不要管家里的财产了,救父亲逃难要紧,如果遇到强盗,走不脱了,你我以自身代替父亲吧。”两人各背自己的父亲躲避到鸬鹚山中。不料,真的遇上了强盗,强盗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两人要求以自身代父,恳求放了他俩的父亲。结果,这份孝心感动了强盗,两对父子都活了下来。
明初,有一位名叫吴希汴的。当时,衙门正在追捕一名断手指的逃兵。吴希汴的父亲因生病失去了半截手指。里长怕遭遇连坐,要将吴的父亲送官。吴希汴想,如果父亲的断指接上了,就不必送官了。他听到有个会接手脚指的人,就请了来,把自己右脚的小指截去,接到父亲的断指上。过了一个多月,断指竟然接上了。不料,没多久,伤口溃烂,接指没成功。吴希汴又截去自己左脚的小指,再次接到父亲的断指上。想不到,这次真的接上了,而且血液贯通,和长的一样。真是奇迹。人们说,这是吴希汴孝心感动的结果。
清代,有个叫黄松林的梅渚人。咸丰辛酉(1861),太平军占领新昌,把松林的父亲捉去了。为了探听父亲的消息,他改姓换名,混入太平军,打听父亲的消息。可就是长久得不到音讯。后来,他在城北偶然遇见蓬头垢面的父亲,于是找到太平军的首领,提出愿意献出全部资产,赎他父亲,然没有答应。继而,要求自己替代父亲,否则自杀,也没有答应。当时,太平军有一条禁令:就是对想离队回家的,杀!黄松林惧怕老父被杀,每天从早到晚守护在父亲旁边。最后,太平军释放了他的父亲,并说是被黄松林孝心感动了。
是什么力量驱动他们奋不顾身,舍生取义呢?是孝道。孝道认为,尊重父母,赡养父母,服侍父母,保护父母,是孝道的根本。“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没有父母,就没有自己的生命。在父母生命受到威胁时,就得奋不顾身地保护父母,这才是天经地义。因此,孝道是激励他们舍身救父的道德基础,是原动力。
孝道是社会和谐的保障
家庭是社会的细胞。家庭纠纷是影响社会和谐的重要因素,而家庭团结是社会和谐最基本的条件。
家庭纠纷,最多的是来自兄弟的财产纠纷。父母的财产分配不匀,就会引起吵闹、殴斗,或对簿公堂,断绝往来。而孝道提倡团结和谐,互敬互让。
俞寿,是元末明初人。父母亡故后,兄弟相继失明。他四处找医生治疗,不惜花费钱物。妹妹出嫁,因为嫁妆不够丰厚,不愿意上轿去婆家。俞寿拿出老婆所有的物品,充实给妹妹做嫁妆。另有一位堂兄弟强行取走俞寿的400石田租后,走避他乡,不敢回家。俞寿把他找了回来,摆酒席,设床铺,和他同住,解开他的心结。
章衡民,明代人。早年丧父,竭力侍奉老母。哥哥生病卧床,他尽心服侍,端汤送药。哥哥死后,他敬重嫂嫂像母亲一样。扶养哥哥的儿子如自己的孩子一样。后来,母与嫂嫂相继病故,由于经济困难,没钱下葬而日夜涕泣。乡邻被他的真诚感动了,纷纷出钱,资助他安葬了母亲和嫂子。
俞本原,明代人,父亲早亡故,哥哥在外做官,弟弟双目失明,他独自奉养老母,待侄子同儿子一样,请塾师教育,培养成人。
吕泌,有六位哥哥,敬重礼让,和睦相处,从来没有一句不团结的话。
这种和睦相处的兄弟关系,为造就家庭和谐的环境夯实了基础。
孝道是社会文明的基石
过去,人们常常把孝道划入“封建道德”的范畴,而我却认为孝道是社会文明的基础,是中国传统文明的核心。
孔子说:“夫孝,始於事亲,中於事君,终於立身。”意思是孝道的最基本的内容就是在家尽孝,孝敬父母,赡养老人,尽到做子孙的责任;从而扩展到为国效力,替社稷分忧,必要时舍生取义,献出生命,这是大孝;行孝的最终目标是身体力行,做出榜样,让孝道精神发扬光大。实行孝道,人人孝敬父母,个个尊重长辈,幼小尊敬老人,夫妻举案齐眉,家庭欢乐和谐,兄弟团结友爱,邻居和睦相处。如此,何愁社会不安定?结合当今社会,我认为孝道就是对家庭、对社会应当有责任心。孝道从小的角度讲,对家庭负责,对亲友负责;从大的角度说,就是为人民服务,对国家负责,把自己的责任心与国家的安危、人民的利益、民族的发展结合起来。从这个角度,孝道是社会文明的基础。
我不认为没有责任心的人能够对社会负责,对人类做出贡献。当然,当国家需要的时候,舍小家,顾大家,那是孝道的升华,是大孝。
从新昌的家族发展史来看,重视孝道的家族培养的人才就多,对国家做出的贡献也多。在新昌,宋代有石氏家族、王氏家族、黄氏家族,明代有何氏家族、吕氏家族、俞氏家族、杨氏家族和潘氏家族,都是人才济济。例如宋代的石公弼、黄度、王爚、俞浙,明代的梁贞、何鉴、吕光洵、潘晟、丁川、杨信民,清代的吕爚、吕抚等等,都是出自孝悌之家,成为国家栋梁之材。宋代尚书黄度为让父亲登山游玩,在孟塘山建造了爱山亭。明代孝子吕升赡养双亲的地方,成为“沃洲耕钓处”的古迹。
旧时,政府表彰乡贤孝友,特别优秀的,推举去做官。县衙建乡贤祠、忠孝祠和节孝祠表彰孝子。在新昌,元代孝子石永寿、张观僧,明代孝子胡刚等入乡贤祠敬奉;明代孝子章荨、潘亻巽、俞慎宪和顺孙章良骏等入忠孝祠祭祀。民国《新昌县志》专设“孝友”一门,有84人入传。
而且,这些从书香门第走出来的人物,为世人留下了宝贵的精神财富和不朽的理学论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