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石永彬 徐国铨
陆羽担忧李季兰的安危，只怕她也会像西施、王昭君、貂蝉、杨玉环四大美女那样不得善终。一夜之间，不得安眠，想来想去，忧心似焚，最后下定决心，要去幕府当差，积些银两，为李季兰赎身，让她还俗，做一个平民百姓，穿起布衣，采茶养蚕，锄草桑梓。想到这里，方才朦朦胧胧地睡了过去，当他被人叫醒时，已是第二天日上三竿的时候了。
用罢早斋，皎然大师、陆羽、李季兰三人立即整装出发，随身挂着布袋，以备采摘东山寺后乌岩山上的点茶标本，回寺来再制成干茶。他们缓步羊肠小道，由玄通和尚指点上得山腰，立即领略这山景的旖旎美妙，但见那横抱呈围的高大乌梓树林呈现在他们的面前，遮去了蓝天白云，人行走树荫之中，阳光从绿叶的缝隙中一缕缕的投射在林地和人们的身上，照着他们走够多时。突然，眼前出现宽阔的泥疙瘩，好像是树林将它托起来似的，眼前的视野也宽广了些。玄通和尚不由双手合十，念了句“南无阿弥陀佛”，笑得像尊布袋和尚似地说：“乌岩山茶圃就在眼前！”众人举目一看，果然有许多茶树呈现在面前，这些茶树长得矮小，三三两两，一簇簇地散开在草地上，既不成行，也不成列，而是散散落落地向八方展开，呈满天星状，顺势布成了一大片。他们四人蹲下身来审视这些茶树，虽然矮小却向周围膨胀，很有生命力，暴发出的茶芽，大多为对叶状，色呈米黄，色泽润洁，以手抚之，叶虽小但挺拔坚实，散发出阵阵清香，含于口中细细品味之，含有毛栗之甜味。四位茶人兴奋起来，一边采摘一边哼唱。陆羽在龙盖寺度过童年，长成少年后，不愿削发为僧，辞别积公下山，在杂耍班里当了名小丑，借此混口饭吃，也就唱起了滑稽戏。如今，他借此宣泄昨晚郁结于胸的忧愁，哼起当年的曲词。陆羽茶兴勃发，真不负“季疵”其名。手摸布袋，已让他采到足够多的好茶，在茶香熏陶下，他已变得容光焕发、精神振奋，此时的他比起上山时的他，已判若两人。他一边与皎然大师、李季兰采着乌岩山茶圃中的对叶嫩茶，一边唱起唐滑稽戏，诸宫调中的【油葫芦】（有时也写作“尤葫芦”）：
一上天姥翠苔滑，
践绿堦，
则见沿溪瓦舍两三家。
听得朝阳莺燕声喳，
这时节，
春风桃李花开罢。
季疵不伴长沮事耦耕，
做茶翁、理对芽，
常则是布袋三千青钱，
抵多少日坐县衙。
其声清亮悠逸，上扬云间，下达山谷，激荡回响，辗转回韵。听得皎然、玄通两位大师及季兰女冠齐声喝起彩来，惊动林中杜宇扑腾腾飞舞盘旋于空中。李季兰本是歌舞行家，深深被陆羽朗朗词调所感动，张开她那樱桃小口，露出其洁白锃亮的贝牙，和了一曲【端正好】带转【滚绣球】：
春风拂羽衣轻，
本厌红尘跳出樊笼，
只待王孙草拨开云雾丘陇。
脱身世外无擒纵，
露华浓素巾重。
香渗渗郁丛林把山路引，
密匝匝长苔痕将莲步定，
神农甘侯锁古崖，
白茫茫观山下云深处，
黄滚滚咫尺人路不通，
兀的不把春光断送。
李季兰的歌喉恍若青鸾啼鸣，足以听出隐含忧愁，陆羽听得双目含泪。此时的陆羽突然想到，李季兰与官宦或文人墨客多有诗酒相酬，意含缱绻作为应对。她今来剡东天姥之前，曾经赠诗与阎二十六，心中不以为然，便信口将《送阎二十六赴剡》这首诗唱了出来：
流水阊门外，
孤舟日复西。
离情遍芳草，
无处不凄凄。
妾梦经吴苑，
君行到剡溪。
归来重相访，
莫学阮郎迷。
李季兰听罢抿嘴一笑，以为是宾朋中的一种普通交往，而不足以大惊小怪。阎二十六本名叫阎伯均，与季兰的私生活无涉，她为消除季疵的误解，就拿出另一首《接阎伯均书》的诗，来与陆羽对垒：
情来对镜懒梳头，
暮雨萧萧庭树秋。
莫怪阑千垂玉筋，
只缘惆怅对银钩。
反使得陆羽无词以对，只有皎然棋高一着，信口念出一曲词来，名叫【仙吕·赏花时】：
做什么三叠阳关乌石岭，
也只为随手对芽入仙境。
低头则闻栗香莫离轻，
抬头听兀那流莺树顶。
日当午避不的凤城，
便则索回首僧伽蓝摩茗品。
随着皎然大师【赏花时】的结束，“佛、道、儒”三人行的参与者均喜笑颜开，一摸布袋确也有了不小的收获，玄通法师便趁时把“三人行”请下了乌石山回了东山寺，将各自布袋中对叶茶青散在后厅的竹簟上，任其散发潮气，慢慢阴干。
当茶青稍干后，玄通法师即吩咐东山寺中的制茶僧人将茶青放入铁锅内，锅下生起火来，再用两把长柄木叉或竹叉在锅内翻动，使茶青不断地上下翻飞。稍时香气四溢，发出啧啧啧的声响，谓之“杀青”。此时的制茶僧人，立刻把锅内茶青取出，放进细竹丝编成的竹帘上，用双手将茶青不断地揉搓，直待茶青渗出水来即止，谓之“揉茶”，然后将锅中茶叶摊在半人多高的竹笼顶上用细竹丝编成的大竹盘里，在其下方用火炉的“文火”烘青为干茶，谓之“烘干”。这样做出来的干茶，色泽光鲜，鲜绿中带黄，个体细小，状若毫毛，时称“毛茶”。干茶制成后，玄通法师设定茶会，专请皎然大师、陆羽、李季兰品茶与评茶。茶座设于玄通法师禅房外室。外室旧称方丈，面积也一方丈大小，上挂一幅《僧朝天竺图》，左右两侧各置一竹制茶几，甚轻巧玲珑。一茶几各布两个竹制椅子相傍，制作也颇精细，椅背上编织茶花、莲花为饰，浅黄油漆为底，观之予人以宁静之感。每只茶几上各置浅黄色茶盘一只，盘内置白瓷小碟五个，各盛桂花子、姜粒、葱粒、蒜粒、芝麻等。在外室中有小火炉两只，各配陶壶一只，由品茶者自便，要品沸水泡茶，则用茶炉烧开茶姆泉，撮毛茶于碗，直接用沸水冲开，这种品法，茶味显得清醇，色香单纯，易于品出茶叶本身的色香味形的本质，也就是各类茶、各山茶不同的原汁原味，从而加以比较，评出优次；如欲品味加料茶汤，则除取毛茶投入茶炉外，再从五只瓷碟中，任取一种或数种配料或桂、或姜、或葱、或蒜、或芝麻，一同放入茶炉，再注以西霞坡的茶姆泉，烹煮一定时间后，浇其茶汤于各人的茶碗中，即可品饮。这种品饮法，茶味香艳，因人而异，或重馨、或爱辣、或忌涩、或喜甜，评价各不相同。偏偏皎然、陆羽、李季兰这三个茶人来天姥山追求的目的是来考察茶味，收集茶叶的标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泡茶来品评茶质。这样两只茶炉全都烧起开水，待等烧滚西霞坡的茶姆泉后，由陆羽亲自动手，把陶壶提高，在离碗两尺来远的地方，用左右手配合着一斜，将一股洁净的水柱，带着白雾似的热气，由高而下一滴不漏地冲入茶碗中，搅得毛茶一起在滚水中打起漩涡来。稍时，毛茶伸展开它的对叶，叶面上呈现粒粒气泡，犹若一只只金雀含珠，在透明若晶的淡黄色的茶汤中缓慢地浮动，仿若鸟群在空中翱翔，然后在碗底聚集一处，停了下来，如鸟雀归巢，一动不动地依靠成团，让茶人一一品评。皎然、陆羽、李季兰细观那碗中的茶汤，亮洁无尘，简直比琉璃还要透明得多，就一起端茶碗于鼻细嗅，觉得有深山毛栗的醇香，细品之栗香粘于舌齿，嘬之甜味尤存。品罢，一致评定天姥东麓，东山寺后北侧乌岩山茶圃中的对叶茶，具有色香味俱佳的优点，可算得上等之茶品。茶会末，众人又议论一番，由玄通法师推介下一个考察地点，定在东麓三十六湾溪坑东侧，地名称作“黄龙出洞”的大山岗上。
李季兰听得茶山名叫黄龙出洞，觉得有些怪诞，就问玄通法师说：“茶山取名为黄龙出洞乃是少有的，里面可有什么讲究呢？”玄通法师听李季兰动问，竟激起他的劲头，叠起右手食中两指，朗朗说道：“天姥自古为神仙福地，素称道家十六圣境，东西山麓均有水，山腰有水，顺坑直下，并归溪流，宜于蟠龙。西北侧班竹山，有龙潭坑，常有乌龙出没。从龙潭坑南直上十余里有一腾空岭，其岭高耸陡峭，行走如腾空，故名叫腾空岭，岭下有一大溪，也称龙潭坑。龙潭坑下游不仅有龙潭，还有龙床、踏粥潭、千丈潭等圣境。两岸群峰璧立，曲曲弯弯，随水盘绕，呈右狮左象扼守之势，常有青龙隐约游动，风前雨后，常驾云雾飞舞于上。龙潭坑与三十六湾溪隔山对峙，龙潭坑居西，三十六湾坐东，上游拐角处又有碧岩潭，潭周巨岩嶙峥，却又十分幽静，少有人来人往，潭中却藏着一条身强体壮，头若笆斗，长可十五六丈，鳞甲金光闪闪，四爪如铁钩的雄性黄金龙。这碧岩潭处境冷僻，却住着从安禄山起兵由范阳造反时，从洛阳逃难到天姥山的一户人家。这一家共三口，父亲姓洪名福，母亲姓郑名嬷，都已年及五旬以外，两老有一女，名唤洪素娥，年方二十，正当青春年华，生得柳腰玉面，杏眼桃腮，妩媚动人，只是来自刀兵混乱之地，路上历尽风霜雨露，饥寒交迫之苦，显得有些憔悴。这一家三口，来到天姥山，人生地不熟，且又惊魂未定，尽往山角落里走，最后择定在碧岩潭南侧的双尖山腰，找得块坡地，搭起了两间茅草房，每日里挖点野菜，点种些南瓜、丝瓜，摸几条鱼虾，过着半饥半饱的日子，禁不住日渐一日地消瘦下去，致使洪福病倒在床。有道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患病的洪福，由于缺医少药，再加连饥带饿，自然一命呜呼，甩下妻女，撒手归天。洪福老妻郑嬷与女儿素娥，此时束手无策，不由得生出自杀的念头。正当其时，从门外进来个青年壮士，只见他生得五大三粗，熊腰虎背，豹眼阔嘴，只是皮肤有些黝黑而已，看上去显得威风凛凛。这青年壮士自称姓黄名长生，是住在离此不远的樵郎，家中早年父母双亡，是一个单身汉。他又言词诚恳地对郑嬷和洪素娥母女说：‘大妈，小妹，快节哀，如有为难之处，我愿尽力相帮。’郑嬷和洪素娥正在绝望之时，听到这个名叫黄长生的年轻人这样说，真好比在漆黑的深夜里，猛然看到一线光明似的，只能是连连称谢，双手合十拜了个不停。随着郑嬷与洪素娥母女道谢声一落，黄长生利索地转身从门外拎进两袋粮食，又麻利地打开两只袋子的袋口，原来分别是一袋玉生生的珍珠米和一袋香喷喷的白面粉，这是郑嬷母女半年来不曾见过的宝贝，惊动得两人的心头小鹿扑扑乱跳。不一会，黄长生又从门外抓进三只家禽，乃是二鸡一鸭，竟当堂生下二枚鸡蛋与一枚鸭蛋，使得两间死气沉沉的茅草房内充满了生机。这样，母女两人还有什么话说，就与黄长生住到一起，成了一家人。郑嬷不仅很妥善地料理罢洪福的丧事，还招赘进一个上门女婿，他理所当然是黄长生，只是为了守孝三年，一时间，还不能拜堂成亲。黄长生倒也不急于做新郎，认真地搞起了家庭基本建设，另择地基邀集了哥儿们，全凭自己的双手，盖起一幢三间两侧面的二层茅草楼房，取名叫‘听雨楼’，还开垦了些田地，种植水稻、玉米，不仅够家人的食用，还养起一群家禽、家畜。还有件惊人的事是，黄长生这人不知休息，只要有一点空间，就会去爬山种茶。在碧岩潭附近的双尖山、风洞岩山、狮子岩山，贴路盘山上都点种了茶秧。这边种遍后，又涉溪爬上对面的大朗雾顶山、鸡冠山、大摩峰、飞濂山上去种。奇怪的是，他种的茶树生长神速，三年下来就可采摘，且树高过人，采摘时必须攀枝采摘。其茶芽也相当粗壮，如食指尖那般大小，色泽翠绿而又鲜亮光泽且布满细绒毛，叶的周边有三十六个锯齿，叶上筋络分明，叶脉清析，微凹而历历在目，闻之有青苔香味，泡茶、烹茶宜用竹园山泉，茶汁清沏明亮，饮之口感清爽，饮后在舌齿间回味无穷，遗香悠远。黄长生高兴时，常会指着自己种的茶树自言自语说：‘这就是龙茶。’黄长生在山上料理茶树想念洪素娥时，就会唱起山歌，素娥听到歌声，也会走出门来与他对歌，只可惜当时没有人为他做下笔录。当年一家三口上山采了茶，也将它制成茶干，每芽弯曲如钩，也有人把这起名叫做‘碧牙’。忙碌罢农历三月，竟得碧牙三百引。黄长生用竹排从水路将干茶运至山阴平水脱手于茶员外，得钱三千贯，高高兴兴地回到碧岩潭，把钱一五一十地交给未来的丈母娘郑嬷，自己却一分不留。郑嬷是在苦海中活了五十多年的女人，苦得连名字也捞不到，只拣了个公共所有的‘嬷’字，凑合着被人叫。如今想不到安禄山造反，竟把她一家从黄河边赶到这江南的山窝里，只凭着一个‘茶’字，就让她发了笔财。她要报黄长生的大恩，亲自作主把自己的宝贝女儿洪素娥嫁给黄长生，并在三天内，做些准备，让小两口拜堂成亲，送入洞房。”
玄通法师把碧岩潭的来历讲到这里，陆羽不等玄通法师讲下去，便兴奋起来，连连拍手称快。陆羽这一乐，却引来了李季兰的一句说词，她似笑非笑地说：“洪素娥这个大美人是和黄长生成亲，又不是和你成亲，要你起什么劲？”这酸溜溜地几句话，说得陆羽好不尴尬。玄通法师看着陆羽的尴尬相，忍住了笑，再继续着他的话头：
“黄长生与洪素娥成亲后，夫妻十分恩爱，一个月后，素娥便有了身孕。这一来，让一家人高兴异常。郑嬷就开始为自己的下代人做起了衣裤鞋帽，什么单衫裤、袷衫裤、棉衫裤、猫儿帽、狗头鞋、相公帽、虎头鞋，做起了一大堆，琳琳琅琅挂的挂，摆的摆，炫人眼目。只因为她采茶制茶，让她发了一点小财，老人家拿定主意要好待自己的儿孙，再不能让小辈像自己那样受大半辈子的煎熬。可洪素娥却有着自己的担忧，只怕生孩子疼得受不了。平时言语谨慎的黄长生出来说话了。他说：‘素娥，别怕，我可以保你生孩子不疼，像老母鸡生蛋时那样爽快，还可保你肚子里怀着的一定是个雄的。’他说话时的语气，犹如斩钉截铁般，说得合家人一齐哈哈大笑起来。接着是时间过了一天又一天，转眼间素娥的身孕已怀满十二个月，照常规说她早该分娩了。这时郑嬷与素娥又担起了心事，一天到晚念叨着：‘怎么肚子一点动静也没有呢？’如此，这母女俩又着急起来，叫嚷着要去会稽山阴找名医看看。这样，黄长生又张嘴说起话来，说素娥肚子里的孩子是他黄长生的种，要怀满三年才能出世。当年他也是在娘的肚子里呆满三年才出世的。这一席话，说得郑嬷与素娥母女俩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无奈何只能耐心等待。好不容易让她们等满了三年，果然素娥的肚子疼了起来，真的要产孩子了，可一时又产不出来，直待素娥挣扎完一夜，终于产下一枚似鹅卵般形状，重达八斤的大肉团，外面罩着一层皮，吓得郑嬷和素娥母女张口结舌，几乎要昏死过去，这时黄长生又出来说话了。他说素娥生个大卵蛋不足为奇，他黄长生的娘也产下过大卵蛋，后来才生了他，所以他的身体特别强壮。说完了，黄长生捧起大卵蛋，心平气和地将它放进篮子，用锄头柄挑着上了溪对岸的飞濂山，挖了个坑，将大卵蛋放下深坑，在上面盖上泥土，埋入地下了事。”
玄通法师调转话头又说：“你们道这黄长生为什么把大卵蛋埋入地下呢？因为黄长生不是个凡人，而是碧岩潭里的黄金龙，那大卵蛋正是他的龙仔蛋，需要在山上挖个洞，将这龙仔蛋放入洞中接受阳光的孵化。黄长生埋好大卵蛋后，不要多少时日，这里就长满青草与树苗，密密麻麻的，凡人是发现不了这个龙仔洞的，经阳光孵化，大卵蛋吸得山间灵气，龙仔就破蛋而出，全靠吸岩精与地髓长身体。这龙仔在洞中一边长大，一边在洞中不断地滚动，把个龙仔洞越洗越大，经过岁月的变迁，龙仔洞就被滚成了个地下龙潭，龙仔就长成一条叫‘蜃’的小龙，形状已与成年龙差不了多少，只是还缺两只角。这时龙仔已变成为蜃，他只觉得头顶只是一阵又一阵发着奇痒，只等待着父龙或母龙来引导。那时，蜃就会破洞而出，随着地下龙潭的狂潮与天降暴雨形成的洪水，乘风破浪地奔向大海，这就是民间传说的‘出蜃’。蜃到了大海之后，就会快速成长，直待自己的头上长出一对七丫八叉的龙角，才算得是一条成龙，他就会腾云驾雾，带着暴雨回转出生地来探亲报恩，这在民间叫作‘回龙’。
时间又过去了三年，忽然有一天，天降暴雨，随着大风溪流中泛起浓黄大水，而且越来越大，气势确实怕人。郑嬷和素娥母女两人躲在楼上，透过窗子盯住对面岩崖上被暴雨激起的千万点水花，心中惴惴不安。那黄长生独个儿在楼下，只一个劲地打转转，显得十分的焦躁。突然，他一蹿身，冒着暴风雨冲出门去，奋身跃入狂涨的溪潮，化作一条巨大的黄龙，张开大嘴露出铁牙，挥舞龙爪，窜上飞濂山，对准大卵蛋的埋藏处，将身体直立起来，挥舞两只前爪往下直刨，只三五下便见山洪奔泻处，带出一条无角的小黄龙来。大黄龙立即随波逐流领着小黄龙奔向大海，这就是飞濂山‘黄龙出洞’地名的由来。眼前的一幕，郑嬷与素娥母女只依稀地看到一瞬间，便躲入床帷里去，用被单蒙住头首，只是一个劲地叫喊‘长生，长生’不歇。两条龙听得亲人的呼唤，便不时地回头返顾，龙是力大无穷的神物，这一回头就引起地形的变化，形成溪流的弯道，两条龙一共回头返顾了三十六次，故而这条溪就有了三十六个弯道，人们就叫这条溪为三十六湾溪坑。”
玄通法师把“黄龙出洞”的传说，那里所产“碧牙”茶的特性介绍完后，即戛然而止。急得陆羽连连追问：“黄长生送儿子到大海之后，回碧岩潭没有？”玄通法师笑笑说：“没有下文。”这样陆羽只能摇头叹息，李季兰也不禁两眶含泪。 （待 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