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元涛

　　大年初四，亲戚打来电话，说他们村里正在做戏，反复叮嘱我们一定要过去凑个热闹。正月里，我们本就打算去她家一趟，看望敬重的长辈，这下正好，于是便带上家人，驾车前往。

　　说起做戏，最早是在农村农闲时节，尤其是正月里，村民们会自发组织，邀请当地的戏班子，演上三天或五天。一来是村民酬神、庆丰收，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二来也是邀请亲戚朋友前来观看，让整个村庄的年味更浓。演戏的所有开支，都由村里的集体经济承担，演员的吃饭、住宿，则由村里专门的负责人安排。东家出三个菜，西家添五样点心，接到任务的人家，早早就开始准备丰盛的饭菜。戏演三天，大家就忙三天；演五天，就忙五天，根本顾不上看戏。

　　我们这些小孩子也忙个不停。年纪大些的负责去邀请亲戚 —— 那时交通不便，但哪怕是方圆十里之外的亲戚，也一定要请到。年纪小的体力跟不上，自然就跟着大孩子忙活，这似乎是约定俗成的规矩。而最小的孩子，分到的任务就是扛凳子，去抢占一个好位置。

　　初四那天，天公作美。虽是寒风凛冽，明媚的暖阳却给古朴的小山村镀上了一层梦幻般的光辉，绘成一幅生动的田园画卷。好客的亲戚早已替我们占好了位置。等我们吃好中饭，匆匆赶到文化礼堂，只见台下已经人头攒动，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年味。老人们一边聊天，一边吃着自家带来的年货，个个目不转睛地望着戏台，翘首盼望着戏文开演。 

　　不多时，“打闹台”（我们这边叫 “闹头场”） 响了起来，主要是演出前用锣鼓和唢呐演奏，用来招徕观众。片刻之后，戏台上走出一位风度翩翩的江南才子，身着锦衣，手持折扇，水袖一扬，那份 “公子世无双” 的潇洒、儒雅与自信，便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出来。渐渐地，剧情进入高潮。我沉醉其中，为小生清脆刚健的唱腔和英俊潇洒的扮相啧啧称赞，也为俏丽温婉的花旦的遭遇扼腕叹息。台上演员演得如诉如泣，台下观众看得热泪盈眶。坐在我旁边的陌生大妈，看上去并不识多少字，却让我真切感受到她心底的善良，时不时冒出几句，谩骂佞臣当道的可恶行径。 

　　不知不觉，大约三小时的戏文，最终在公子与公主团圆的那一刻完美收场。我看得如醉如痴，若不是家人轻轻碰了我一下，我还回不过神来。起身往亲戚家走去时，嘴里仍在喃喃自语：“历史的长卷里，佞臣的墨迹终会被正义的洪流洗得一干二净，无论是当今，还是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