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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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1月28日 星期二 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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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家
  陈国炯

  故事家姓曾,至于名字叫什么已不重要,因为大家当面叫他曾副总,背后都叫他故事家。即使有那么几个脑子迟钝的人,见到故事家一紧张,脑子反应不过来,突然冒出一声曾故事家,惹得旁边的人实在绷不住了,噗地喷出一阵大笑,笑得叫的人十分尴尬。而故事家倒也没有不高兴,只是微微一笑,算是应诺,该干嘛干嘛,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因此,大家对故事家叫什么名字都不关心,甚至遗忘了。

  故事家很爱讲故事。他对同事讲,对亲朋好友讲,对晋升者讲,对免职者讲,对开心的人讲,对伤心的人讲,会针对不同的人讲不同的故事。更重要的是他还经常给老板讲,因此老板很赏识他。

  几年前,广东有一家合作商因为资金链出现问题,原来为那家企业提供配件的好多供应商怕企业倒闭付不出货款,都躲得远远的,不肯再供货。故事家所在的公司也给这家企业供货,只是份额不大,故事家的老板也想停止供货。故事家带队去那家企业调研后认为,那家企业只是一时资金周转不过来,并没有到倒闭的程度,于是故事家给自己的老板讲了这么一个故事:

  在一场激烈的战斗中,上尉忽然发现一架敌机向阵地俯冲下来。照常理,发现敌机俯冲时要毫不犹豫地卧倒。可上尉并没有立刻卧倒,他发现离他四五米远处有一个小战士还站在那儿,顾不上多想,就一个鱼跃飞身将小战士紧紧地压在了身下。此时,一声巨响,飞溅起来的泥土纷纷落在他们身上。上尉拍拍身上的尘土,回头一看,顿时惊呆了:刚才自己所处的那个位置被炸成了一个大坑。

  老板听了故事家讲的故事,加大供货量,帮助那家企业渡过了难关。后来,那家企业的生产规模不断扩大,为感恩故事家,把原是其他企业的业务全部给了故事家所在的公司。故事家所在的公司快速做大了,故事家更是受到老板的器重,提拔到身边做了常务副总,继续为老板讲故事。

  那天,故事家走进人事部。花朵朵见故事家进来,忙为他沏了杯茶,伫立一旁,等候给她讲故事。

  故事家先与花朵朵聊了一阵家常,问一些爱好,然后谈到了工作上的事。故事家问花朵朵说,人事部经理空缺差不多一个月了,得有人把这一摊子事担当起来,你看内部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花朵朵略微思索一下,诚恳地说道:乔艳艳可胜任此职。

  故事家一怔,问:为何是乔艳艳?

  花朵朵毅然道:艳艳学历硕士,我们几个人中最高,进单位时间最长,阅历最深,处事老到,工作能力一致公认。

  故事家疑惑地问:乔艳艳没有缺点?

  花朵朵莞尔一笑,道:伟人毛泽东都有缺点,何况我们平常之人,但只要主流是优点,缺点就应该忽略掉,总该让人有改进的机会吧。

  故事家听了十分高兴,赞赏地看了一阵花朵朵,说:你的境界超越了你的年龄。

  花朵朵认为谈了这么多,故事家会给她讲个故事的,但故事家没有讲。花朵朵只好咧咧嘴一笑,并无多言。

  差不多又过了一个月,任命文件下发了,人事部经理竟是花朵朵。花朵朵看了文件没有多少惊喜,她认为做经理只是一种担当和责任,不给你做不要失望,给你做也没理由惊喜,更不用太在意。

  乔艳艳却不一样了,看到文件后,几天来一直像蔫了的茄子,整天黑着个脸,见谁都不顺眼了。最后还是没有忍住,火药味十足地冲进了故事家的办公室,责问他道:无论学历还是阅历和能力,我乔艳艳哪一方面不比花朵朵强?她例举了花朵朵的一大堆缺点和毛病,然后责问故事家:你为什么偏偏选中她花朵朵而不是我乔艳艳?

  故事家看看这位骄横的小姨子,不露一点厌烦的情绪,然后给她倒了杯水,微微一笑,心平气和地说:先听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一天,苏东坡来到金山寺和佛印禅师打坐参禅,苏东坡觉得身心通畅,于是问佛印:“禅师,你看我坐的样子怎么样?”

  “好庄严,像一尊佛!”

  苏东坡非常高兴。

  佛印接着问苏东坡:“学士,你看我坐的姿势怎么样?”

  苏东坡从来不放过嘲弄佛印的机会,马上回答说:“像一堆牛粪!”

  佛印听了也很高兴。

  佛印被自己喻为牛粪竟无以为答,苏东坡以为赢了佛印,于是逢人便说:“我今天赢了禅师!”

  消息传到苏小妹的耳中,苏小妹问:“哥哥,你是怎么赢人家的?”苏东坡眉飞色舞,神彩飞扬地如实叙述了一遍。苏小妹天资超人,才华出众,听完后正色道:“哥哥,你输了!禅师心中有佛,所以看你时你是一尊佛;而你心中如牛粪,所以你看禅师时像一堆牛粪。”

  苏东坡听完哑然,方知自己禅功不及佛印。

  乔艳艳听完故事家讲的故事,沉思良久,没有了来时的怨气和愤懑,默默地走出了故事家的办公室。

  故事家矜笑着,他知道乔艳艳终于听懂他讲的故事了。接着他有点沾沾自喜,心想,自己还真是个不错的故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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