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艳英

　　我们得知你前往隔离点的消息

　　已是子夜

　　在一家人的微信群里，你闪动的头像下

　　突然冒出了几个字

　　———去隔离点

　　“无论如何我都渴望了解

　　你想做的事情你要去的地方”*

　　有什么需要的我们可以送过去———

　　却一直不见回复

　　其时，你新婚一年的妻子

　　刚从全员核酸采集点志愿回家

　　你父亲拨通了你的手机

　　除了听见“我们太忙了”这一句

　　只听见现场的你们在喊话各种物资

　　没时间给我们发信息

　　也没时间接听手机

　　我们一家被丢入巨大而沉闷的寂静

　　那静止的波浪里不可测量的忧心与牵挂

　　我们只能纹丝不动

　　在纹丝不动中

　　我早已不是那个千针万线的慈母

　　而是躺在被窝里独自温暖的罪与恶

　　像一张发软的豆腐皮

　　捧着凌晨二点的手机

　　写一些东倒西歪的汉字

　　这些汉字———

　　一笔写给与你肩膀同宽的白鸽笼床

　　写给卷过你身体的疲倦

　　这疲倦，那样重

　　重过黎明前尚未落下的积雪

　　一笔写给与你一同逆行的战友

　　那哑巴的语言，蒙受苦难的嘴

　　防护头罩下清澈如泉的眼睛

　　剩下的一笔，写给白昼

　　那越滚越远的太阳，尘世的伤口

　　以及伤口之中埋下的谷粒

　　迎风撬开的冻土

　　朋友圈里的点赞，鼓励与安慰

　　来自你的亲人，师友与领导

　　不同的语词却跳动着同一颗心脏

　　听到了吗，爸爸妈妈的孩子

　　爱唱歌的你，淡金卷发耍酷的你

　　爱喝番茄蛋汤的你

　　二十二病区疲于奔命的键盘里

　　敲打病历的你，用酒精擦洗双手的你

　　快点过去吧，这钉在时间里面的21天

　　墨汁一样的夜色，策兰没喝完的牛奶

　　我喝，我们一起喝

　　*出自毕肖普《寄往纽约的信》一诗，蔡天新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