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旭东

　　早就听说过从里家溪村到赤岩村有个“十八渡”。“十八”，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数字，自古以来与“十八”有关的人或事颇多，比如“十八罗汉”“十八般武艺” “九溪十八涧”“程咬金十八斧”“赵匡胤下河东十八年”等等，越剧《梁山伯与祝英台》里还有“十八相送”和“回十八”两场精彩的戏文一路好景，满途深情。因而一想起“十八渡”便心有切切，今日终于成行。

　　立春刚过，春寒料峭，大地尚在睡眼朦胧之中，阳光虽然明媚，却缺乏鸟语花香。我们一行五人早饭后驱车前往十八渡，出新昌城东门，越过梁柏台大桥，路经沙溪镇董村，落脚于小将镇里家溪村。里家溪是我的外婆家，这里的一切原本我都很熟悉，可如今已是面目全非：青山更青，秀水更秀，宽阔平整的公路替代羊肠小道，一幢幢漂亮的水泥楼房替代黄泥小屋，只有坐落在村北面山脚下的那座“花庙”至今犹在，似乎是人们有意留着它作纪念。花庙是村里拜菩萨和做戏文的场所，我曾经多次在这里看过社戏，记忆特别深刻。

　　远远地就可看到村口“盐帮水路”四个大字，“十八渡”就由此“水碓渡”起始到“红岩渡”为止。“十八渡”属于“盐帮古道”中的一段，从里家溪村到赤岩村，全长五公里，全是水路，故曰“盐帮水路”。五公里路程就有十八道渡口，足见这一段溪流的曲折、湍急。如今道路已经改造，一色的填石路，平稳而美观；过水的町步也已重新铺排，整齐而安全，然而，当年的情景又如何呢？肯定是一路泥泞，坑坑洼洼，町步也是高高低低，残缺不全，若遇发水就要淌水过河，其艰辛和危险不难设想。我还听我舅舅说过，这条溪流当年还是一条“排江”（可撑竹排的），山里的毛竹和木头就是装在竹排上顺着水势用撑竿一竿一竿撑出去，一直要撑到“左岸”为止，若遇恶劣天气，风高浪急，险象环生，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先前只是耳闻，而如今是目见，当年的情景感同身受。

　　“十八渡”每个渡口的两边都矗有两块对称的大石头，上面写着该渡口的名称，诗意跃然石上，或像形，如“牛脖渡”“羊角渡”“双江渡”等；或寓意，如“乌云渡”“雷公渡”“菩提渡”等。最能让人驻足的是十三渡“牛心渡”和十四渡“石斑渡”。十三渡建有“农家乐”，翠竹掩映，屋舍俨然，要面有面，要饭有饭，可品尝到山里特有的美味，诸如“野菜”“野金针”“野竹笋”等等；十四渡“石斑渡”其实是一个石斑鱼养殖场。石斑鱼是十分名贵的溪滩鱼，由于种种原因，如今已很少见，而十八渡的石斑鱼尤其出名，因为水源充足，深潭众多，水质优良，鱼儿特别鲜嫩可口，场主独具慧眼，在这里建造石斑鱼养殖场，新鲜而有趣，前景可观。如今，一个个水泥池上，大大小小的石斑鱼黑压压的一片一片，已满蕴丰收的希望，让人望而生津，大饱眼福。最具景致的该属十七渡“雷公渡”，这渡口特别宽阔，一色的水泥町步，方正，宽阔，美观，依势造型，蜿蜒曲折，具有艺术美感，町步里面是绿幽幽的深潭，碧波荡漾，町步外面是一道泻谷，水声哗哗，水花飞溅，另有一些“树墩”“木桩”之类的人文景观点缀，古朴而典雅，让人遐思迩想。

　　意想不到的是初春时节，大地还未复苏，十八渡竟然依旧是一路山清水秀：两面青山叠翠，丝毫不见朽木枯枝，虽无山花点缀，却有鸟雀穿行，莺啼幽谷，回音悦耳；溪中碧水潺潺，绿意盎然，虽无垂柳倒映，却有游鱼泛白，偶见野鸭嬉戏，时有白鹭惊飞。旅程告终，意犹未尽，归途回味无穷，陶然沉醉，颇有重游之意，信笔以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