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昌白云书院沃洲胜会研究课题组 执笔:徐跃龙
一、剡东沃洲山,是中国山水诗的发祥地。晋宋之际的沃洲山,处于开发的初期,人烟稀少,列巘平津,清幽绝调,山奇水秀。归隐东岇沃洲小岭的支道林曾作《咏禅思道人》:“云岑竦太荒,落落英岊布。回壑伫兰泉,秀岭攒嘉树。蔚荟微游禽,峥嵘绝蹊路。”描绘沃洲小岭一带的绝妙风光。支道林还曾在剡东创作数首玄言山水诗,成为中国文学史上诞生沃洲禅诗派的滥觞,对南朝宋山水诗派先驱谢灵运产生重大影响。归隐沃洲的东晋高僧帛道猷也曾作《招道壹归隐沃洲》:“连峰数十里,修竹带平津。云过远山翳,风至梗荒榛。茅茨隐不见,鸡鸣知有人。闲步践山径,处处见遗薪。始知百代下,故有上皇民。”表现晋代沃洲山水朴实、自然、平和、幽静的原始风貌,被誉为中国最早的玄言山水诗,开中国山水诗派之先声,使沃洲成为时人为之向往的避世胜地,从而推动了灵山秀水的开发,逐渐成为广为人知的旅游胜地。
二、剡东沃洲山,是佛教中国化的发祥地。据《重修浙江通志稿·浙江佛教之肇始考》记载:“晋室东迁,清谈是尚,老庄与佛杂然并行。于是,大乘空宗之说与老庄淡静无为之旨,不谋而合。朝野上下,翕然相从。时浙僧竺道潜隐居剡山,深明《法华》。元明二帝,并钦风德。”当时,出于对般若性空的解释有不同学派,全国又有“六家七宗”之分。值得关注的是,除了道安的“本无宗”之外,其中有“六家六宗”创立者和代表性人物都在同时期会聚会稽剡东(今新昌)沃洲、东岇、石城,专研般若,畅玄探幽,开宗立义。他们是创立本无异宗的竺道潜、创立即色宗的支道林、创立识含宗的于法开、创立幻化宗的竺道壹、创立心无宗的竺法蕴和创立缘会宗的于道邃,而隐居东岇山的竺道潜是佛教中国化最早的开拓者,从而奠定了剡东(新昌)在中囯佛教史上里程碑意义的重要地位,成为名符其实的佛教中国化发祥地。同时,推动齐梁之间以剡东石城寺、元化寺为代表的石窟造像中国化,推动印度佛教中国化并开始逐渐演进为中国优秀传统文化。
三、剡东沃洲山,是中国道教上清派渐次形成和弘扬发展的名山福地。据新昌文史学者袁伯初等研究认为,晋宋之际,在道教上清派形成及发展中与剡东沃洲地域有直接关联。这一时期上清派的传承中,奉魏华存为开山派祖师,杨曦为第二代玄师,许谧为第三代真师,许翙为第四代宗师,马朗为第五代宗师,马罕为第六代宗师,陆修静为第七代宗师,孙游岳为第八代宗师,陶弘景为第九代宗师。而许谧、许翙曾先后入剡,许谧之父许副,字仲先,昔为剡县令,甚有德惠;马朗、马罕为剡东人;陆修静、孙岳游、陶弘景及顾欢等均入剡或莅剡之天台山寻访上清经文,主要活动区域就在沃洲山一带。及至唐代,上清派第十二代宗师司马承祯,在天台桐柏山修道,贵为三朝帝师,分别将沃洲山、天姥山列为第十五福地、第十六福地。
四、剡东沃洲山,是地域文化大放异彩的高地。“沃洲能共隐,不用道林钱。”晋宋之际,高僧归隐剡东,名士嘉会沃洲,使会稽剡地成为都城建康之外的著名人文高地。古代剡东,为会稽腹地,草莽奥区,山奇水绝,是“两火一刀可以逃”的避世之地,而且在地域联系上与都城建康既远且近,进退自如。剡东沃洲、东岇、石城诸山,峰谷相间,溪山相连,景色清幽,为超凡脱俗、归隐修持的高僧所仰慕,为慕尚自由、偏安一隅的名士所希冀,为崇尚自然、寄情山水的雅客所向往。于是,晋世高僧竺道潜、支道林、帛僧光、于法兰、于法开、竺昙猷等入浙始祖,长期驻锡于此。“迨及哀帝,遣使到浙,先后征请竺法(道)潜、支道林、于法兰赴都讲演,帝及朝士,莫不称善,一时风气为之丕变。”三位隐剡高僧都贵为国师,可谓名动朝野。至齐梁间,僧护、僧淑、僧祐三生相继凿成石城弥勒大佛,精美绝伦,举世闻名。道士顾欢,归隐剡之天台岇山,开馆授徒,发表《夷夏论》,影响深远,促使道教上清派在剡东渐次形成和发展。至隋朝,天台宗创立者智者大师,频频往来天台、石城之间,最后圆寂于石城寺,与石城山结下不解之缘。剡东的灵山秀水,从此成为佛宗道源。值得一提的是,东晋名士王羲之、戴逵、许询等归隐终老于剡东,江左文风滥觞浸染剡山,创造了留名千古的文化业迹。入剡高僧名士支道林、帛道猷、许询、孙绰等创作的玄言山水诗,形成作诗参禅之风,随后谢灵运开创的山水诗派,使剡东名山成为中国山水诗的发祥地。数百年后,盛唐诗人,入剡追慕晋宋高僧名贤,沿着剡溪,历经沃洲天姥,直抵天台石梁,形成了一条著名的浙东唐诗之路。诚然,六朝时期的这场“沃洲胜会”的确是可与庐山白莲社、山阴兰亭会媲美的历史性盛会,是剡东新昌地域文明发展史上形成的第一座不同凡响、大放异彩的文化高峰。
时人已知处
及至唐代,沃洲山经隋末唐初沉寂后因沃洲山禅院复兴和大批唐代诗人栖游而进入又一个极盛时期。
据《续高僧传》载:天宝,越州称心寺僧大义“筑北坞之室于支遁沃洲之地,梦梵僧告魔贼将至,不宜更处,无何,袁晁据剡。”大义大历己未(779)终于寺,殡于寺之北坞旧居。这期间,大义重修了山寺,似有过恢宏。七十多年后的大和初年,白寂然在元稹等赞助下重建了沃洲禅院,白居易为作《沃洲山禅院记》。从此,沃洲天姥东南眉目传颂千古,正如白居易《与刘禹锡书》:“沃洲僧记,又蒙与书,便是数百年盛事,可谓头头结缘耳。”使沃洲山又一次进入极盛时期,成为影响全国的精神文化符号。寺成,“夏腊之僧不下八九十人。”一时香火重兴。可惜十二年后即逢唐武宗灭佛,山寺复废。会昌灭佛后再十五年,大中末(859),裘甫据剡,在沃洲建寨,王式兵破沃洲寨,沃洲山成为兵荒马乱的征战之地,一时丧失宁静。就在裘甫起义前夕的大中年间,纵然已经历了会昌灭佛,诗人温庭筠还在《宿一公精舍》中写到:“夜阑黄叶寺,瓶锡两俱能。松下石桥路,雨中山殿灯。茶炉天姥客,棋席剡溪僧。还笑长门赋,高秋卧茂林。”可见沃洲山仍还清幽,亦未绝游人。
沃洲幽静,但不寂寞。有唐一代,沃洲山虽处僻静之地,但诗人游客却代不乏人,高僧也游止不绝。《全唐诗》中有六十多位唐代诗人留下咏及沃洲东的诗不下一百余首。在剡东剡溪上源,沃洲山与天姥山对峙,是往来台剡必经之地。据《新唐书》,初唐著名诗人宋之问被贬越州长史时,颇自力为政,穷历剡溪山,置酒赋诗,流布京师,人人传颂。有《宿云门寺》诗:“庶几踪谢客,开山投剡中。”曾作《湖中别鉴上人》:“愿与道林近,在意逍遥篇。自有灵佳寺,何用沃洲禅。”可谓浙东唐诗之路上的开路人。盛唐著名诗人孟浩然由洛之剡,初渡浙江时,便写了清晨溯舟东南来沃洲剡溪所见:“挂席东南望,江天水国遥。舳舻争利涉,来往接风潮。问余今何适?天台访石桥。坐看霞色晓,疑是赤城标。”孟浩然到剡中石城寺礼拜后到沃洲山,还写过两首宿僧舍诗,一首是《宿立公房》:“支遁初求道,深公笑买山。何如岩石趣,自入户庭间。苔涧春泉满,萝轩夜月闲。能令许元度,吟卧不知还。”另一首为《同王九题就师山房》:“晚憩支公室,故人逢右军。轩窗避炎暑,翰墨动新文。竹蔽檐前日,雨过阶下云。周游清阴遍,吟卧夕阳曛。江静棹歌歇,溪深樵语闻。归途未忍去,携手恋清芬。”自是写沃洲山景况。诗仙李白也曾留下游踪,有“五松多清幽,胜境美沃洲”的比拟,突出了沃洲的清幽景色。也有过“何处我忆君,天台绿萝月。会稽风光好,却绕剡溪回”的经历。由天台山返会稽走的就是沃洲水道。其《秋山寄卫尉张卿及王征君》一诗,即写了唐时天姥沃洲的特产“剡桂”。“何以折相赠,白花青桂枝。月华若夜雪,见此令人思。虽然剡溪兴,不异山阴时。明发怀二子,空吟招隐诗。”时届中秋,折桂赏月、忆友,身在剡溪,兴趣不异山阴。诗圣杜甫在《壮游》中也追忆了泛舟过沃洲的情景:“剡溪蕴秀异,欲罢不能忘。归帆拂天姥,中岁贡旧乡。”杜甫当年返回家乡应贡也是绕剡溪而回的,“拂天姥”的“归帆”也是非拂沃洲莫属了。开元、天宝后,大历、贞元,直至元和间,游历沃洲山的诗人仍络驿不绝,有留下的众多诗篇。大历十才子之一的耿湋就有《登沃洲山》诗:“沃洲初望海,携手尽时髦。小暑开鹏翼,新蓂长鹭涛。月共芳草远,人比夕阳高。羊祜伤风景,谁云异我曹。”极写沃洲山上眼界的宽旷。同时人,诗僧皎然住过沃洲山,有《述梦诗》:“梦中归见西陵雪,渺渺茫茫行路绝。觉来还在剡东峰,乡心缭绕愁夜钟。寺北山冈犹记得,梦归常见山重重。”可见沃洲山冈南麓山寺犹存。贞元间居住剡溪的诗人朱放游历沃洲山后写过一首《剡山夜月》:“月在沃洲山上,人归剡县江边。漠漠黄花覆水,时时白鹭惊船。”用白描手法记述了不同寻常的沃洲山月。稍后,诗人陈陶有《咏双桂》诗:“青暝结根易倾倒,沃洲山中双桂好。琉璃宫殿无斧声,石上箫箫伴僧老。”贞元、元和间还有牟融写过《游淮云寺》诗:“白云深锁沃洲山,冠盖登临众仰攀。松径风清闻鹤唳,昙花香暝见僧还。”元和初,诗僧灵彻曾归沃洲寺,刘禹锡、刘长卿、权德舆、张祜等都有过送行诗。与韩愈、盂郊为友的元和进士鲍溶也写有《送僧择栖游天台》“师问寄禅何处所,浙东青翠沃洲山”。“青翠沃洲”在诗人眼中仍鲜明耀目。
值得一提的是,唐代诞生在沃洲山的沃洲禅诗派。据学者朱学东教授考证研
究,所谓沃洲禅诗派,是指唐代诗人仰慕晋代支道林、许询等作诗参禅之风所形成的禅诗流派。兴起于盛唐、中唐时期,标志着唐代禅诗繁荣局面的到来。沃洲禅诗派的产生与沃洲山的晋宋以来形成的独特文化环境密切相关,唐代诗人因仰慕前贤遗风,纷纷在此作诗酬唱,形成了以禅诗为特色的文学群体,刘长卿和皎然、灵彻、灵一、齐己、贯休等诗僧都是沃洲禅诗派的代表,都住过沃洲山,有的在沃洲山有过精舍。他们以“诗禅兼修”为特征,展现了禅诗“诗中有禅”的独特风格,强调在山水自然中体悟禅理,形成“非常之境”
与“非常之人”相契相合的创作模式。其诗歌创作多描写隐逸生活,语言清丽淡远,意境幽静空灵。如“沃洲”意象在唐诗中出现近100次,“空山”“钟声”“白云”“孤云”“山月”“野鹤”等沃洲山典型意象,成为禅修与禅诗创作的精神符号,扩大了沃洲山的影响。正如中唐著名诗人刘长卿,他曾隐居剡东碧涧别墅,对沃洲山情有独钟,留下十二首诗歌,流传最广的便是《送方外上人》:“孤云将野鹤,岂向人间住。莫买沃洲山,时人已知处。”道出了当时沃洲山隐逸圣地的盛况。沃洲禅诗派还是宋代诗风的先导。在唐宋之际,从王维的“诗中有画”到沃洲禅的“诗中有禅”,再到宋人的“以禅入诗”“以理入诗”,皆可见其数百年之回响。
1300年后的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新昌学者竺岳兵先生,在沃洲天姥间的剡溪水道上发现了古代水上旅游线“唐诗之路”,在浙东乃至全国产生重大影响。竺岳兵先生通过实地考察和文献研究,揭示了沃洲山在唐代文学研究中核心地位,把沃洲山作为浙东唐诗之路的重要枢纽,与天姥山一起共同构成唐代诗人活动的重要区域,堪称浙东唐诗之路上的“沃洲胜会”,这是剡东新昌地域文明发展史上形成的又一座精彩纷呈、高潮迭起的文化高峰。
梁开平二年(908),吴越国王钱镠析剡县十三乡置新昌县,后纳土归宋。从此,新昌历史翻开了全新的一页。
五代时期,沃洲山寺,复有真封院。宋仁宗嘉祐间(1056~1063),吴处厚令新昌,游此留下《游沃洲山真封院》诗,附有诗序,记述了当时寺院荒凉情景(见《会稽掇英总集》卷四·剡中)。宋英宗治平三年(1066)寺院改名成风,真封院改名真觉寺。真觉寺沿袭真封院,上溯承沃洲山禅院,为纪念白道猷开山、白寂然建寺、白居易作记,寺内后殿立有“三白堂”,祀三人之像,立白居易碑记《沃洲山记》。近悉,新昌博物馆有旧藏《沃洲山记》残碑拓片,极为珍贵。碑刻题跋也很有史料价值:“天下佳山水,沃洲独称于东南,晋宋名胜,一时萃集,因人而高,故甚盛也。既而日月消歇,林泉榛芜,来者深有羊太傅登岘山之叹。嗟呼!人生天地间,真若草木之飘风,随时兴灭,本不足较。然欲垂声猷于千载者,独可托于文字,顾香山之记其可泯乎?寺有主僧文耸,能领此意,倾橐中金,规工泐石,载新其传,可谓知所尚矣。耸师且能□志起弊,大有功于兹山,是特其小者尔。沃洲茨隐石宗祁用嘉其能,敬为之跋。”(石宗祁撰《重刻沃洲山记》见《越中金石记》卷五)真觉寺,又经元明清,至民国未废。新中国成立后建长诏水库,真觉寺基已没入水中,唯存清嘉庆《真觉寺碑记》残碑一方,今存新昌博物馆。
两宋之际,新昌理学昌盛,扬名两浙。据新昌文史学者唐樟荣著《浙江文史记忆·新昌卷》考证,两宋理学始于周敦颐,经程颢、程颐发挥,称伊洛之学;南宋朱熹再加深化,成一体系,史称程朱学派。当时学派纷呈,随着宋室南渡,偏安杭州(时称临安),学人多会于浙东,两浙遂为南宋文化中心。新昌扼浙东枢纽,又因自北宋以来,石、吕、黄诸世家大族兴起,重视文化教育,人才辈出,此地为各家学派瞩目之地,理学之风兴起。学者束景南《朱子大传》称:“新昌是一个麇集三家学派名士的地方,那里有神趋朱学的石墪,有追随永嘉学的石斗文与任氏兄弟;也有折中吕(祖谦)、陆(九渊)两学的石宗昭、叶公瑾。三家之学发生着小小的碰撞渗透。”值得称道的是,当时的学术之争纯粹是观点之争,他们之间的友好关系丝毫不受影响,品德上仍然相互钦敬,新昌人婺州通判石斗文虽受永嘉学派影响,却又是朱熹婺州救荒政策的得力助手。又如彩烟梁汝明,既聘陈亮之子应奎为塾师,又安排朱熹到别墅躲避伪学党案的迫害。陈亮在事功上与朱熹水火不容,而据其自言,“七月方得脱天狱”,便想到“计且走建阳,寻晦庵老子说一场谈笑,以舒久郁不伸之气”。正是因为这样的学者情怀和影响,使新昌学风大盛。
在北宋石氏义塾的影响下,新昌义塾勃兴。一代理学权威纷纷被延请担任塾师。南宋各派理学家叶适、陈傅良、陈亮等与新昌关系既深且广,影响最大的还数朱熹,至少四次来新,其遗文遗迹遍布新昌。新昌石墪、黄度、俞浙并为理学名家,他们与朱熹、叶适、陈傅良、陈亮等博学鸿儒交往密切,留下大量诗文和遗迹,成为新昌儒学文化的宝贵遗产,流传影响至今。宋元以来,新昌儒学昌盛,科弟连绵,人才辈出。据《绍兴市志》记载,新昌历代出进士179名,其中两宋之际出进士123名,石公弼、黄度、王爚、俞浙等皆为代表。
据清黄宗羲《宋元学案》,记及新昌人士共16人,其中列为同调的3人,存斋(陆九渊)同调王爚,晦翁(朱熹)讲友石墪,止
斋(陈傅良)学侣黄度。有关学案门人九人:列入象山(陆九渊)门人、晦翁门人、东莱(吕祖谦)门人的有石宗昭(应之)、石斗文(天民);列为止斋门人的有吕冲之(大老)、吕声之(大亨)及黄度之子黄章;列为双峰(饶鲁)门人的有罗柘冈(即罗天酉,字恭甫,新昌人。开庆进士,师事双峰。著有《柘冈集》);列为草庐吴澄门人的有潘音;列为晦翁门人、克斋门人的有杜煜;石应之亦有门人钟颖。列为续传二人:石氏续传石余亨,朱学续传俞浙,更有庄节门人、默翁(俞浙)门人,遁翁(石余亨)门人黄奇逊,攻击理学的有石公揆。
据新昌文史学者马骏《诗意禅心:略论宋代沃洲诗文的研究与利用》考证,两宋之际,涉及沃洲山的诗歌创作数量之多、层次之高、影响之大属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如北宋文学家苏轼,北宋著名哲学家周敦颐,北宋文学家晁说之,北宋宰相苏颂、北宋大臣、学者杨杰,北宋“宋诗开山祖师”梅尧臣,北宋西昆体诗歌主要作家杨亿,南宋爱国诗人陆游,南宋理学家、思想家、哲学家、教育家、诗人朱熹,南宋文学家楼钥,南宋《剡录》作者高似孙,南宋新昌文人黄度、石宗祁、石斗文等256位作者,留下涉及沃洲自然风光、人文历史以及情感思绪等诗歌750首之多。
沃洲山是在朝大夫的精神原乡。其文化象征意义超越了单纯的地理概念。在两宋政治生态中,这座位于浙东剡溪之畔的灵秀之地,逐渐演变为中央官员平衡仕隐矛盾的文化符号。他们往往将政治上的感悟与人生的思考融入诗文创作。相较于六朝时期“终南捷径”式的功利性隐逸,宋代官员更有“大隐于朝”政治智慧,更注重构建心灵层面的精神栖居所。
如北宋大臣、枢密副使胡宿,在《题沃洲亭》“沃洲应祇尔,何用忆天台。”暗含深层的政治隐喻。他以平和的心态看待自然景观,认为沃洲山的美景已足以令人陶醉,无需再怀念天台山的风光。这种豁达与超脱,反映了他在政治生涯中历经风雨后依然保持的从容与淡泊。如西昆体代表人物、工部侍郎杨亿,他在《送觐道人归故》写道:“名已标真籍,身犹隐沃洲。逍遥访岩穴,迢递别林丘。”通过道教话语系统构建出独特的仕隐辩证法,表明觐道人已在道籍中留名,感觉是隐居在沃洲山,体现了他对清静生活的向往和对世俗名利的淡泊。如身居知制诰的北宋官员孙何,他在《题石桥》中写道:“杉松迤逦连华顶,钟磬依稀近沃洲。”这首诗通过沃洲上游周边自然环境的描写,杉松连绵不绝,一直延伸到华顶山,而远处传来的钟磬之声,仿佛来自沃洲山的寺庙。如庐江尉赵湘,他在《剡中》诗中写道:“阁上看华顶,窗中见沃洲。”通过声景建构和框景手法将沃洲山对天台山的宗教影响拉近时空距离。(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