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的思绪,如同玻璃上的水汽,极易蔓延。周身的夜色,微醺的凉风,轻躁的蝉鸣,还有父母在身边时的莫名安心,我只微微闭了闭眼,就看见记忆敞开的大门,回忆携裹着这条路上的尘埃,波纹般在我脑海激荡。
记忆里这个小小的县城,没有很高的大楼,没有过于繁华的街道。早晨路边熙熙攘攘的菜摊子,热闹却不喧哗;人们为生活忙碌奔走,辛苦却也充实。早些年前,还年幼的我,连同忙碌的父母,着实没有太多时间相处,仅有的只是周末的清晨。那时的我早早便爬起床,隆重地背上一个塞满食物的小书包,吸上一口新鲜的空气,兴奋地等待父母带我去大佛寺爬山。不过是一次早锻炼,隔着一条马路并不遥远的大佛寺,却仿佛成了我们的秘密基地。那里的每一条小路,路上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棵大树,和我的回忆渐渐重合。我记起我们曾好多次在门口那块大石头上拍过照片,像是永远不会厌倦;我曾抚摸过那棵父女薇,细细听父母讲给我它的故事;我曾踏上那条弯曲的水上小路,蹑手蹑脚地跟在母亲,却被父亲拍下了我滑稽的样子;我曾攀过那朵花枝,我曾淌过那条溪流,我曾远上那条石径,寻访红枫的踪迹,我也曾于古佛的慈悲注视下,怀着来自孩童的虔诚,与父母默默参拜。
现在的我,在岁月的洗礼下,心中逐渐清晰地明白,那些年,也许我们没有过多么闪耀,令人仰慕的生活,却是在这平平凡凡的一次次行走中,更像是奇遇,遇见温情,遇见幸福,遇见父母能给的满溢的爱。
后来,我渐渐长大了,父母也渐渐老去,他们开始慢慢空闲下来,身体却也慢慢变差。于是他们开始坚持锻炼,每天的晚饭后,约上一大帮人,浩浩荡荡地去大佛寺散步,每天来回一个小时的路程,身体竟也好了一些。我在大学的宿舍时常接到他们的电话,他们总是很高兴地问,饭吃过了吗,最近还好吗,室友都在吗。那时的我,坐在阳台的小马扎上,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寝室楼,听到电话里父母的声音夹杂着隐隐的风声,便知他们走在那条回忆的路上,记忆翻涌,我总会无声地扬起嘴角。生活不过健康快乐,看,我们做到了。
时光确是一条河流,不深,却极易涨潮。我曾在退潮时跋涉过这条河流,却意外地拾到记忆的贝壳,它们早已被河水冲刷得无比光滑,触手间的圆润,就是我忆起的幸福快乐,更是现在和将来,我们拥有的和即将到来的健康幸福的生活。岁月静好,莫不过如此。
(周数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