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李子通起义史实。李子通(?-622)隋末江淮地区农民起义军领袖。东海(山东枣庄)人。初参加长白山部,因待人宽厚,人多归附,未半年,众达万人。旋渡淮水,与杜伏威合,据海陵(江苏泰州),自称将军,众达二万余。隋大业十一年(615),称楚王。唐武德二年(619)平,击败陈稜,攻克江都(江苏扬州),称皇帝,国号吴,年号明政。次年,渡江击败沈法兴,占据京口、丹阳、毗陵等郡。因杜伏威降唐,遣辅公祐率精兵夜袭子通营,因风纵火,败走东入太湖。旋收拾两万溃军,袭击沈法兴,迫其逃亡途中溺死。占地北起太湖,南至五岭,东自会稽,西至宣城。武德四年(621),被杜伏威击败,投降,送至长安。次年,脱逃南返,至蓝田被捕杀。
从起义军活动轨迹和时间看,与《剡录》记载正相符合。而问题在于,《剡录》作者在武德四年一条大事记下有附注云:“唐郑言有《平剡录》一卷。”今考郑言《平剡录》,见于北宋《崇文总目》,记咸通初(860)王式平裘甫事,与唐初李子通无关。而据《民国新昌县志》所言,郑言与《剡录》作者同为鄮人,“明天一阁范氏收罗较广,已无其书,余则概云未见,在宋时或犹见其完本,《唐书》艺文志注所纪裘甫事或亦如后人著录,取其最详一节而言,安知其首尾本末不序及李事并建州原因,惜今均未见,以事势论之,其所析置之剡城必兼及今新境矣”。这是民国《新昌县志》总纂的怀疑精神,值得肯定。而胡三省为《资治通鉴》作注,也将《平剡录》注为平裘甫事。这是一方面,到底《平剡录》一书是写平李子通事还是写平裘甫事呢,还是民国《新昌县志》所怀疑的那样,既写前者又写后者呢,因为原书已经佚失,不能详考。第二,为什么在唐初政局尚未安定的短短五年内,既立嵊州又析剡城县,然后又匆匆撤销建制恢复原貌呢?据民国《嵊县志》云:“夏志以剡北乡及始宁南乡置嵊州并析置剡城县,八年废嵊州及剡城,仍为剡县,属越州。”其转引《太平寰宇记》云,孔灵符记云,县本在江东,贺齐为剡令移今所,隋末陷于李子通,武德四年平贼以剡为嵊州,六年(按:原文如此)废嵊州依旧为剡县。夏志即明弘治《嵊志》,嵊县人夏雷总纂,10卷,为评价较高的志书之一,惜已剩残卷。它引用了南朝宋孔灵符的《会稽记》(后被鲁迅收入《会稽郡故书杂集》,为记载古代绍兴地理传说的重要资料),把建制时间及范围都作了考证,但问题在于,据《唐书》地理志云:会稽郡县七,会稽望,山阴紧,诸暨望,余姚紧,剡望,萧山紧,上虞上。如民国《新昌县志》所云:按平李子通与析置剡城同在一年,当时浙中州县并无更改,独此改置,必有原因。而《唐书》地理志没有记载这样的变迁,连嘉泰《会稽志》也没有,这就值得怀疑其原因了。但这个事实是存在的,因为唐朝诗人赵嘏《剡中诗》有云:“正怀王谢俯长流,更览余封识嵊州。”他提到了嵊州这一地名。而赵嘏,字承佑,楚州山阳(今江苏省淮安市楚州区)人,约生于宪宗元和元年(806)。年轻时四处游历,大和七年预省试进士下第,留寓长安多年,出入豪门以干功名,其间似曾远去岭表任幕府。后回江东, 家于润州(今镇江)。会昌四年进士及第,一年后东归。会昌末或大中初复往长安,入仕为渭南尉,约宣宗大中六七年(852或853)卒于任上。存诗二百多首,其中七律、七绝最多且较出色。如果仅仅存在五年的嵊州,而且是武德四年之事,距离赵到剡中已经过去二百多年了,他又为什么还用嵊州地名呢?
(唐樟荣 撰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