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七、青城除害
且说那王长仙化成鹞鹰飞向天姥山护茶，后来子孙繁衍，被当地人们称之为“打鸟鹰，鸟字俗音读‘叼’，后人也呼其为‘打叼鹰’”。随后，张真人已知六鬼王都返回青城把青城山除六鬼的事交给了芙蓉与龙姐，自己返回西城广福院，召来广福与虎哥一起住下，为芙蓉、龙姐作后援。
芙蓉与龙姐在青城山草庐内安居下来，四出探访六鬼情形，得知六鬼王中以瘟鬼王最是张狂，与疯鬼王共同窃居于九顶山，两鬼王互为助伥，作起恶来，益发地肆无忌惮，故在人间危害最为深重。即随带宝剑与法器，于九顶山垒石设坛，鸣钟击罄召来神兵，列开阵势，在九顶山上下搜索捉鬼，不多时便捕获大批鬼卒，绑缚牵引押至法坛前听候发落。正欲发落，瘟、疯两鬼王见大批鬼卒被捕，自己也难以安生，便吹起号角，聚集起鬼卒数万，举着各式兵器发一声喊，鼓起黑雾，冲到芙蓉与龙姐的法坛前，竟耀武扬威起来。只见瘟鬼王长一头赤发裹一张蓝脸，嵌一对铜铃眼，张一张血盆口，嘴角沥沥滴血，身高一丈二尺，手举铁槊两把，槊上缀铁齿，确实有些吓人。旁边站着个疯鬼王，一头蓬乱发，满脸粘污垢，难分五官七窍，身材矮小却瘦骨嶙峋，生得极其丑陋，手握两柄九曲连环刀，上缀铜铃成行。两鬼王身后站着数万鬼卒，一个个奇丑无比，有的七窃滴血，有的满嘴獠牙，有的通体脓疮，有的四肢残缺，均手持刀、枪、戈、殳哇哇呼叫，声震山谷，予两鬼王张威，与芙蓉、龙姐的神兵对峙于山项。芙蓉虽然年轻，面对张牙舞爪的鬼王与数目巨万的鬼兵面无丝毫惧色，娇喝道：“众鬼听着，吾奉两圣三尊敕令，来此传播道义，开劫济世。汝等若能改恶从善，放下屠刀也可修道超生，吾当邀集道友，为汝等设醮超度。如若不然……”不等芙蓉把话讲完，瘟鬼王与疯鬼王，舞动手中兵器，哈哈大笑起来，引动小鬼一齐轰然大笑，一时声震深山幽谷，抖动树枝，飒飒飘下叶来。笑罢，瘟鬼王用轻视的口吻说起话来：“嘿……年纪轻轻，断奶过不了几天，就跑到九顶山夸起海口来了。看在你面如桃花的份上，本大王劝你回转娘家，找个小白脸结成夫妻，生几个白白胖胖的小孩子去吧！”瘟鬼王讲到这里，后面跟着的鬼卒都一齐喊叫起来：“找个小白脸，生个胖娃娃！”一边说一边狂笑不止，树上叶子又被震下了一大片，芙蓉禁不住也被嘲笑得红了脸颊，伸手从衣袋里掏出一把“茶果米”，奋力往鬼群中撒去，接着龙姐也撒去一把“茶合米”。（俗称“茶果米”米需糯米，本地道人施法常用此物）说也奇怪，这些“茶合米”只要一着鬼身就会变成火球，直烧得鬼嗷嗷大叫，有的竟被烧成灰烬，嘤然而灭。此时瘟鬼王倒竖起赤发，张开血盆大口，发出撕心裂肺的狂叫，喊道：“吾与汝等河水不犯井水，怎容得汝等来多管闲事，伤吾鬼卒，知趣者快走，尚可免汝一死，如若不然，休怪吾等手下无情！”芙蓉与龙姐嘿嘿笑道：“汝等灰飞烟灭就在今朝，还敢巧嘴强言！”疯鬼王刚才吃了“茶合米”的苦，心有余悸，可还是不甘示弱，故作暴跳如雷，大吼一声道：“众鬼卒，快与我喷，喷死这两个不知高低上下的婆娘！”数万鬼卒一齐高声呐喊起来：“喷死她！”数万名鬼卒，喷出数万注带血的臭水注，势若汪涛，铺天盖地般向芙蓉和龙姐扑来，确是奇臭无比、腥秽异常。好在芙蓉与龙姐果然了得，她们毫不惊惶，双双举手捏成剑诀，望空一指，法坛前立时竖起一道由云雾构成的墙，将鬼卒喷出的血污水注挡在云雾墙外。又从袋中取出所有“茶合米”，尽数撒向云雾墙外，化成数万朵莲花，遍缀于法坛前地上，且香气四溢。鬼王与鬼卒最怕莲花的香味，与蚊蝇害怕蚊香一样的道理，全都收起血污水，掩住鼻子你推我挤地直往后退。瘟疯两鬼王连连喝止，方得稳住阵脚。可是都憋得上气不接下气，有的干脆躺倒在地，不断的打起滚来。稍停数万朵莲花冉冉上升，升至上空又化成祥云，渐渐升到九霄与蓝天相映相衬，显得洁净非常。芙蓉款款言道：“众鬼听着，如今汝等均被神茶与神米包裹着，汝等如若再不省悟，神茶与神米将要化成神火，烧将下来汝等将成灰烬矣！”众鬼卒一起哭求道：“求仙姑宽恕，吾等情愿改恶从善！”瘟鬼王见大势危急，定了定神，对芙蓉和龙姐恳求道：“我等在此散布病疫，也是出于无奈，但与二位仙姑前世无怨，今世无仇！两位仙姑何必相煎太急呢？”芙蓉义正词严地说道：“非是汝等与我姐妹俩前世有怨，今世有仇，乃是汝等与百姓有怨有仇！我姐妹俩是遵照道义，为民除害来的，也是天职所在，非是一己之私。汝等何不听我劝告，放下屠刀，洗心革面，尚有一条生路。”疯鬼王本是个愚蠢无比的恶鬼，怎会听良言相劝，反而暴跳如雷，大吼一声道：“众鬼卒！”数万鬼卒也同声大吼起来：“呀嗄！”其声势倒也不小。疯鬼王推波助澜，声斯力竭地吼道：“今日里冤家狭路相逢，惟有决一死战，拼他一个你死我活，众鬼卒你们与我上！”只这一声“上”数万鬼卒立时化成数万只蚊、蝇、蜂、蝗，带着血腥味，轰然组成一张又臭又腥又黑的大网，铺天盖地地般罩向芙蓉和龙姐，急得众神兵掩住口鼻。倒是芙蓉与龙姐镇定自若，运动内功，往撒落在地上的“茶合米”吹去，那些细小的“茶合米”往上一蹦便化成朵朵的白莲和红莲，放射出阵阵香雾，众鬼卒化成的飞虫黑网，霎时后退而星散。“茶合米”组成的“莲花香雾阵”也随之扩散开来，一股劲的快速旋转起来，发出“噗，噗，噗”的爆炸声，由莲花变成烈焰熊熊的火球，一齐烧向鬼群，烧得那些蚊、蝇、蜂、蝗纷纷倒地化成飞灰。未变成灰的赶紧现出原形，回身捷走，争先恐后，不胜惶恐。逃得快的仍是一鬼，逃的慢的烟灰一堆，数万鬼卒十停烧去了三停。幸芙蓉与龙姐有好生之德，将莲花神火绕成大圆圈，把群鬼围在核心，一动也动弹不得。芙蓉与龙姐凌空跃起，盘旋于火圈之上，向众鬼喊话道：“汝等已被神火围裹，还是改邪归正，还是怙恶不悛，被神火烧成灰烬？任由尔等选择！”瘟鬼王与疯鬼王急忙率领众鬼卒齐刷刷地匍匐于地，哀哀求饶道：“仙姑，仙姑，吾等愿听教诲，从今起弃恶从善，望仙姑饶恕吾等！”芙蓉与龙姐听得众鬼都愿改邪归正，即一手捏诀，一手扬剑朝大火圈一指，神火返回原形成为“茶合米”，再由“茶合米”化为脚镣、手铐、当众宣示道：“汝等所犯罪孽已很深重，愿归正者，当自戴脚镣、手铐，自进洞穴养性修行，三年后功德圆满之时，自会有人前来度汝等出洞，除去镣铐，教尔等继续修道，行善积德，以赎前愆，待等功德圆满，仙家自会引导汝等脱胎换骨，重新做人！”众鬼卒听罢宣示，一个个均心服口服，均自动戴上脚镣、手铐，各往洞穴行去。只有那瘟鬼王与疯鬼王尚死不甘心，偷偷提着铁齿槊子与九曲连环刀想趁着芙蓉与龙姐不注意时进行突然袭击。正当其时一阵风过，莲花神火从天而降，已戴镣铐的鬼卒全都安然无事，而两鬼王则已被神火烧得无影无踪，众鬼卒戴着镣铐又从洞穴中出来在地上跪成黑鸦鸦一大片，从谷底一直跪到了半山腰，一边磕头一边喊道：“求仙姑饶命，让吾改过自新！”芙蓉举手一扬，高声喊道：“改过自新者，进洞修行去吧！”此语一出，众鬼卒均争先恐后地往洞穴中钻，顷刻之间，山间不见一鬼。芙蓉与龙姐在九顶山除灭瘟疯两鬼王的祸患，与众神兵告别，马不停蹄地去查找水鬼王和火鬼王的盘踞地。不多时，得知此两鬼隐身于青城山东北方之元山。这元山并不甚高，且是水流绕山走，两墉夹溪涧的好地方，只因有水火两鬼作崇，常有山民死于水火两患。芙蓉与龙姐到达元山的当天，正好有两家子死了人。一家在山左，死的是个壮年男子，被水淹死后，丢下妻子和二个孩子，围着尸体哭得极为悲痛。芙蓉走进这家的厅堂，只见在尸体旁有三个鬼魂，一个是那死者的魂魄，另两个是水鬼卒，正要拉那淹死者的魂魄往外走。龙姐见了怒火上升猛喝一声道：“住手！”这一喝把满屋子的人与鬼都惊呆在那里。芙蓉闪电般地向那两鬼甩去几粒“茶合米”，一出手就变成两副脚镣手铐，将两个水鬼卒铐在廊柱上，让那精壮男子的魂魄挣脱出来，跑到他自己的尸体旁呆呆地站着。芙蓉迅速取出一粒“茶桂十三味”的丹药，放进那精壮男子的嘴里，稍停就从那男子的口中冒出一缕热气。这热气越伸展越长，竟将那男子的魂魄勾住，只一霎那，魂魄与那男子的躯体便合成一体，只听得“啊”的一声，那男子便挺身坐起，醒了过来，一见妻子和二个孩子正张着惊奇的目光觑定了他，说不出半句话来。当他们明白了是丈夫和父亲死去还魂了，便一家四口抱成了一团，八只眼睛都一下子冒出泪水来。芙蓉与龙姐不等那一家人的道谢，即一人牵扯了个水鬼卒来到山峰上的僻静处，将其绑在树上，指着他俩教导了一番，命其自择生死二途。水鬼卒早就被芙蓉与龙姐的法力吓倒，再加其教导句句在理，连连磕头承教，愿意弃恶从善，修道归正。依律而行，芙蓉朝二个水鬼卒一指，捆绑在身上的绳索立即变作镣铐，铐住水鬼卒的手脚，放水鬼卒回洞穴而去。元山右侧有个小村落，只五十几户人家，三日前夜间一场大火，烧毁村舍三十多间，烧死村民六人，大都是老人与小孩。当芙蓉与龙姐风风火火地赶到那里时已是中午，村民都在忙着打扫火场。芙蓉与龙姐是为查找恶鬼而来，不想打扰村民，只用双目打量周边，见是否有火鬼卒与烧死的冤魂，可搜寻良久，并不见一丝踪影，觉得十分怪异，依照龙姐的主意，要念动咒语，召见当方土地查问火鬼王的形踪。芙蓉和龙姐按照既定主意，来到元山顶尖，只为避开村民的眼目，以免在他们的伤口上“撒盐”，使他们痛上加痛，于是垒石堆筑法坛，念动咒语，只见坛前卷来一团黑雾，从雾中走一个土地神祗，只见他头顶四方巾，身着长袍青，脸黑似锅底，须红若稷缨，罗锅背三曲，步间尘烟生，拜倒法坛前，顿首等敕令。芙蓉见这土地老态龙钟，就下坛来扶了他一把，只见他浑身发抖，抖得那驼背与衣服发出刷刷的摩擦声，不像是正常的响声，好像其中有诈，便顺手往那土地的背脊一抚，原来那驼背是用竹丝编织起来的罗锅，并不是真的。芙蓉立即大喝一声，发出震天娇音：“汝是何方鬼魅，胆敢到法坛前冒充当方土地！”那假土地急忙卸去伪装，露出其真面目，原来是一个火鬼头，招认道：“本地当方土地，已被火鬼王于三年前赶出了元山。今日两位仙姑召见土地，火鬼王出于无奈，命吾假扮土地前来应差。谁知吾见了两位仙姑便吓得六神无主，故而原形毕现。吾所供言语，句句是实，决不敢有一字谎言，务求仙姑饶恕，放小鬼一条生路。”芙蓉与龙姐见小鬼说得实在，便当坛饶恕了他，命他回去告诉那火鬼王，快快率领众鬼前来法坛前忏悔认罪，改恶从善，于洞穴中修炼，尚可得到超生。如若不然，将与那瘟鬼王、疯鬼王一样的下场。那火鬼头听罢教诲诺诺连声，蹦跳而去。水、火两鬼王得到小鬼们的回话，自知罪孽深重，又得知瘟、疯二鬼王，已被张真人派遣来的两个神通广大的仙姑用“茶合米“施放的莲花神火烧成飞灰，从此不得超生，有道是识时务者为鬼杰，便老老实实地率领着数万鬼卒来到元山石垒法坛前，齐刷刷地跪成一大片，恳求芙蓉与龙姐饶恕，情愿戴镣戴铐入洞穴苦苦修炼，从此行善积德，以赎前愆。芙蓉与龙姐听得水、火两鬼王与鬼卒们说得有几分诚意，便各往坛前撒出几把“茶合米”，落地均变成镣铐，众鬼都齐抢着戴上镣铐，各自回归洞穴修炼，芙蓉与龙姐也扬起尘土封住洞穴。六鬼中已被收了四鬼，只有女鬼王与缢鬼王未曾制伏。为了查找女、缢二鬼，芙蓉与龙姐乔装打扮一番，龙姐扮成一个中年大汉，芙蓉梳起两支羊角辫，扮成一个小姑娘，两人以父女相称，沿村叫卖茶叶与草药，寻访女鬼与缢鬼王的下落：说起那女鬼王与缢鬼王，早有鬼探报知。瘟鬼王、疯鬼王已被两个仙姑烧成飞灰；水鬼王、火鬼王已被两个仙姑戴上脚镣手铐关进洞穴中受苦。又探知两仙姑神通广大，莲花神火天下无敌，遇上了十有九亡，自知不是对手，三十六策避为上策。即日起就晓谕众鬼卒、一概四散远藏，找个地方深深隐伏，尽量不露头角，力求深居简出，不仅行动小心，还得装作好鬼、冤鬼求得旁人好感与怜悯，躲过这一阵子，待等捉鬼两仙姑走后，再聚集在一起，重操那引诱迷惑生人的旧业。说做便做，随着一阵阴风，数万女鬼与缢鬼当时便走得无影无踪，等芙蓉与龙姐来到女、缢两鬼王居所彭山遍山搜寻时哪有半个鬼卒，召见当方土地，不仅招不到个真土地，连假土地也不来应召。芙蓉与龙姐搜查完了彭山，料定女、缢两鬼王躲往他方，于是又走访了雅册、兰草渡、归山、剑阁、龙门山等各处险要与冷僻之地，也是劳而无功、白费心机，空耗去三个多月光阴。芙蓉与龙姐计议一番，料知女、缢诸鬼已远走他方，隐迹极深，再者自己在青城山一带连续杀却与降伏瘟、疯、水、火四个鬼王及其统领的十几万鬼卒，已在此有了名声，已是人鬼皆知的仙姑。这样除鬼者身在明处，而作鬼者却在暗处，要找到女鬼王与缢鬼王而加以惩处，当然是难上加难的事。故而芙蓉和龙姐决定回转西城广福院来拜求张真人道陵赐教。张真人见芙蓉和龙姐风尘仆仆地从彭山回到西城十分高兴，着实将她俩的功德在广福与虎哥面前称赞了一番，然后命芙蓉与龙姐在西城广福院休养几日再作道理。
第二天，张真人便于西城开坛讲道，芙蓉、龙姐、广福、虎哥均赶道场站侍。只因张真人道行高深，得信徒折服，四面八方来赶场受教者甚众，于路络绎不绝，成千累万，有头发苍白的虔诚老者、也有乳牙含口的童稚，更多的是精壮男子汉与正当盛年的女娇娘，把个西城广福院道场挤得个严严实实。张真人笑容可掬地对着众信徒说道：“吾有女徒两人在青城山、元山、彭山捉鬼回来，正逢今日是大会集之日，让她们把那捉鬼的经历对众位同道讲上一讲，可知吾道家法力之无量！”众信徒听得这般一说，全都兴致极高，一齐高呼起来道：“请仙姑不吝赐教！”热闹了一阵子以后，龙姐推芙蓉登坛宣讲。好一个芙蓉，睁杏眼、露贝牙，挥动纤纤十指，拉开擎天拿云架式，把那降灭瘟疯水火四鬼的经历细细地讲了一番，讲得场内几度赞扬声起，当芙蓉讲到“茶合米”，“莲花神火”一节时，场内顿时沸腾起来，都喊着要芙蓉仙姑显示一下。芙蓉正当为难之时，是张真人叫广福过来说：“场内均是信徒，不妨显示几招，以宣扬道义之威力。”好个芙蓉，伸手抓出一大把“茶合米”往上空一撒，只见有数道闪光在烁烁炫耀。过不多时，芙蓉举手往闪光处一指，道一声“变”，那闪光全都变成朵朵白莲在空中缓缓游动、升降、旋转，引逗人们哗然惊呼；芙蓉又朝莲花一指，道一声“变”，只见那莲花，朵朵化为红莲，且逐渐膨胀开去，直至有坐椅般大小，此时不仅无人喧哗，全场变得寂静无声；芙蓉又举手朝那红莲一指，又叫一声“变”，转眼间那红莲变成了朵朵黄莲，又一瞬间又成为紫莲，竟在每一朵紫莲内站起个小人儿，仔细一辨认，原来都是美若天仙的小姑娘，一个个都和芙蓉一般俊俏，这一下使众人屏住呼吸，全都倾倒了；说时迟那时快，芙蓉又伸手一指，道一声“收”，上空那朵朵莲花，一刹儿全都不见，不知其去向。众人全都拜伏于地，高呼起来：“请仙姑赐吾等茶和米，以避邪障！”芙蓉高声答道：“请摸袖兜与衣袋吧！”众人依言一摸，果然那里放着“茶合米”，人们高兴得欢呼雀跃起来，高呼：“谢真人！谢仙姑！”等散场后，人们将“茶合米”领回家，在室内上方供奉起来。以后信道各户均有供奉“茶合米”的习惯，一直相沿下来已有二千年左右。说起“茶合米”，剡东天姥人既称它为“茶合米”，也称“茶果米”，是祭祀与供奉神道与祖宗的必备供品，也是道士作法驱鬼时的法器。它分作二类：一类是茶叶与白米拌和在一起的，多作供品用；另一类是将茶叶、白米与生盐或炒盐拌和在一起的，多作法器用，但两者均通用。古时称茶为荼，于何时统称为茶，据说在新昌建县之前，在李白游天姥时早已称之为茶，那时茶叶有晾干、阴干及烘干三种制法，茶坊、佛茶、（道）观茶已比比皆是；据史料记载中显示，在西汉时（公元前206~公元23年）不少地方，也包括沃洲、石城、天姥诸地已开始喝茶，人们把荼枝上采集上来的叶芽称之为荼，制成干也称荼，而把干荼煮出来的汤汁称之为茶，当然也称之为“荼茶”的，过不多久，人们索性统称之为茶，省去了不必要的麻烦。史料上又显示，西汉宣帝在位时（公元前74年~公元前49年），当时的辞赋名家王褒曾写过一篇《僮约》（为买卖奴隶的契约文书）的押韵文字，其中谈到他从寡妇杨惠家中买进一位仆役叫“便了”的，文中规定“便了”，除了炒菜、煮饭之外，还须烹茶。还谈到王褒派人去各地采办茶叶的经过。这王褒在西汉宣帝朝做过练议大夫的高官，在他的倡导下，饮茶之风若何，当可想象而知。张道陵，姒广福、姒芙蓉都是东汉人，比王褒在世之年代，实足要迟数百年，那么在他们的道教活动中使用“茶果米“是很自然的事，因为那时的“茶”在人们的心目中已有良好的印象，被视为是一种很洁净很有益于人类的事物。
过了几日，张真人召集姒广福、姒芙蓉、虎哥、龙姐四高徒议事说道：“青城山六鬼，已让芙蓉姐妹俩除伏了四鬼，尚有女鬼王与缢鬼王未除。鬼都阴毒也，与妖之凶残不同，不可张扬明取，只能以机智取之。因芙蓉姐妹于青城山一带逗留日久，已是人鬼皆知其威名的了，故女缢两鬼避之极深，故除之颇难。为师再三度之，拟遣广福、虎儿两人前去青城彭山一带捉拿女缢二鬼如何？”姒广福拱手答道：“谨遵师命！”虎哥随之了抱拳大声言道：“师尊差谴，那有不去的道理！”广福沉思片刻，又言道：“两鬼取‘走为上’之策，隐匿极深，当以何计除之为妥，望师尊指点一二。”张真人顺口答曰：“以隐对阴是为上策，兼用投其所好，诱之使出是为良策。”广福拉虎哥双双下拜，说道：“谨受教！”张真人扶起广福与虎哥，叮嘱道：“女鬼好淫，缢鬼乘危。可着广福乔妆成文弱书生，着锦衣而孤宿于冷僻村角，或可引来女鬼，汝可用计降之；着虎儿化作残疾老者，终日沿村乞讨，晚间宿于荒村野庙，作生不如死状或可引来缢鬼，汝可用强力擒之。”娰广福与虎哥齐声允诺，张真人又取出两条绳索与二只袋子，交与广福与虎哥一人一份，吩咐道：“此绳索为捆仙索，此袋中系茶合米也，不论妖、鬼着身即被捆住，或被铐住手足而不得脱身，待降伏众鬼后，令其进入洞穴修炼，以赎前愆，这西城广福院内之事，自有人料理无需牵挂。”广福与虎哥自然诺诺连声。次日，广福与虎哥依照张真人的吩咐打扮起来。广福头戴蓝色方巾，身穿海青长袄，身背书架，腰悬带苏长剑，手拿折扇，再加广福原来的好面貌，浓眉大眼，鼻准唇红，白白净净，只是身材略高了些儿，活脱脱是宋玉转世，潘安再生，张真人见罢，顿首称善，赞道：“虽衣着素净却风度非凡。真所谓是‘白面粼粼，透体文风；青衫拂拂，两袖盘龙；步履漫漫，动若游凤；静若圭圭，情愫万种’吾料定广福此去，大半可以成功也！”那虎哥摇动身躯，变够多时变出了个胖乎乎、黑不溜秋脏兮兮的老乞婆，张真人打量了好一阵子，摇摇头表示尚嫌不足，便举起左掌往虎哥背脊抚摸了三下,喊一声“变”，给虎哥加了些功力。只听得那虎哥叫了声“爽”，便变成个浑身一张皮裹骨骼，可怜兮兮的老乞婆，只见她“满脸污垢，双眉紧皱；衣衫褴褛，百结衣袖；行若爬虫，站发颤抖；枵腹垂首，柱拐乞求”。张真人这才觉得满意，便对虎哥称道了几句。接着便将广福、虎哥叫到跟前，细细地嘱咐他俩一阵。广福与虎哥拜别师父及芙蓉、龙姐出来，就于西城道院门口两下分手，各奔东西。
且说广福一路行来，专拣村间小道行走，傍晚投宿孤村野店，日间游逛集市，故作招摇引逗目光，不觉来至宝兴，这宝兴乃是一个小小的县城，依山傍水行人稀疏，又地处青衣江上游，北有雅山，山上有数十处洞穴和石窟，估摸有女鬼隐藏于此，本想召来当方土地查询一番，突然想到真人有言，要“以隐对阴，投其所好”，故而便忍了下来。广福思之再三，决计不去投宿客栈而在城隍庙内借得一间旧房暂住下来，日间游山玩水，傍晚孤灯独坐，观书练字，偶而吟唱几句，子夜吹灯独宿。想那广福幼年失怙，全仗无名女照料长大，也曾学得一身武艺，学了些初浅经文。也是他资质聪颖，拜张真人为师后，不仅学得道法，还学得道德经论，图符古箓，居然长了许多学问，故而如今装起读书人来，到很有些模样。时不多久，果然引起女鬼王的注目，动起淫心，以为这白面书生正是她的猎物，趁着月色矇眬，云锁星稀的子夜时分，来至宝兴城隍庙庙房外偷觑，见房内淡淡灯光正透过窗棂映照于地。女鬼王扑在窗外从夹缝中向内偷窥，只见室内坐着个年青俊俏的书生，正凭桌依灯看书，桌角放着杯香茗，往外透出缕缕幽香，令人也令鬼倾倒。少顷，那书生品了品茶，润了润喉，开口朗诵文章，其声朗朗悦耳动听，接着又投书于桌，闭目念起自作辞赋，曰：“落英随风去，倩女怎得见，月缺自有再圆，惜也呵，雁去北风残花卷；终然月儿圆，月圆人难圆，只忧朱颜变，几何时唷重回少年。”辞情赋意，好不令人心酸，本来这女鬼王为躲避芙蓉、龙姐两仙姑的追捕，隐身于雅山的洞穴中已有一年多时间，在感情上已非常饥渴，见到这样貌美的年轻书生，怎能不萌动春心，产生激烈的冲动，正伸出了一只让雾气缠绕的脚想要迈进室中去，突然被她自己煞住了脚步，赶忙以袖掩面，扬起一阵阴风，返回了自己的雅山洞穴，紧抱双肩坐了好一会，才定下神来。蓦然间，她想到了镜子，意欲照一照自己的容颜，这一年多来不知变得怎么样了。在雅山洞穴中，那里去找镜子呢？她不期然地来到了一汪泉水旁，借着云盖月的微光照起自己的容貌，好在鬼善夜视，居然让看得一清二楚，原来是“粉面瘦削，深陷七孔；双肩高耸，稀发风弄；动若游鱼，静似翁仲；逢人皆怖，鬼也惊悚”。女鬼王很是庆幸刚才不曾闯进城隍庙的厢房去见那美少年，要不然岂不是吓死了他，那是多可惜的事！自此以后，女鬼王决计改变自己的面容与身材，使其变成美女，然后再去会见那个可爱的书生。好在山上有的是山花野果，山泉雨露，可以采集来食之饮之，取其生气，不怕不会改变自己。这样受用了十日，再去泉孔旁照影，果然变化不少，好看许多。她在高兴之余，忽然想到那个书生喜欢饮茶，故而长得那样俊俏，那般秀气，那般可爱，那么见之难忘，她自己也要设法去饮茶。可这雅山上下采不到茶如何好？她又忽然想那书生的室外放着一只陶钵，钵中栽着茶树，正长着密密麻麻的茶叶，在茶树的根部倒满着书生饮用过的茶叶，不妨可以去取来用山泉浸泡了来饮或来吃，想到这里女鬼王不禁手舞足蹈起来。主意既定，女鬼王入夜均得来城隍庙一次，先偷看那书生一番，然后带回一些鲜茶叶与饮过的剩茶。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