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1月25日,由中华文化促进会、人民政协报社、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政府主办的中国徐霞客游线标志地认证活动在全国政协礼堂启动,凡据《徐霞客游记》或其他资料可考的所有游线节点所在地的市、县级政府均可提出申请认证,在现实空间里确认徐霞客游线的一个个“坐标”,并为申报世界线性文化遗产开启基础性研究和保护。
地处新昌的历史文化名山天姥山,是徐霞客当年栖游科考地之一,并载入《徐霞客游记·天台山游记(后)》,为我们留下了宝贵的历史文化遗产。
缘 起
旨在动员地方政府携手推动徐霞客游线遗产梳理保护的第二批徐霞客游线标志地寻找与认证申报日前已启动,新昌已正式加入徐霞客游线标志地认证行列。
徐霞客游线“标志地寻找与认证行动”由《徐霞客游记》开篇地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政府基于“促进徐霞客游线申遗的美好愿望”推动,由中华文化促进会、人民政协报社与宁海县政府联合发起。之后,中国地质学会徐霞客研究分会也加入其中。大家携手意在找到能够反映徐霞客科考行为、彰显其科学探索精神的重要的文化或自然遗存,从而为线路遗产的研究和保护提供支持,为推动国家层面的申遗开展前期的研究梳理和文物保护意识的宣传普及工作;传承和弘扬徐霞客精神,用其精神滋养、支持现代人的精神世界。
专业人士指出,近400年前徐霞客的科考和科学发现在世界科学史上具有重大价值,人们通常语境中所说的“徐霞客游线”其实质就是一条综合科考线路。
“线性文化遗产”是近年来国际社会新兴的文化遗产保护类型,主要指拥有特殊文化资源集合的线形或带状区域内的物质和非物质文化遗产组群,是世界遗产的一种形式,如已成功申遗的中国大运河。2008年,国际古迹遗址理事会第十六次大会通过了《文化线路宪章》,“文化线路”作为一种新的大型遗产类型被正式纳入了《世界遗产名录》的范畴。这就为“文化线路”在《世界文化遗产》中奠定和确立了地位。
徐霞客游线是中国第一条由个人开辟且有据查考、保存完好的自然与文化科考探险线路,体现了中国文化“敬畏自然”、“师法自然”、“天人合一”的哲学观念和“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实践精神;他的考察与探险记录,成为中国400年来历史、地理与文学叙述的原典之一。
徐霞客游线标志地,是指能够有可靠资料证明确曾为徐霞客游历考察过、反映徐霞客科考行为、彰显其科学探索精神或在徐霞客科考线路中具有重要纪念意义的文化或自然遗存点。
作为由社会力量发起、基层政府自愿参加、多领域学者志愿参与的一项民间自发进行的梳理、保护徐霞客游线遗产的行动,“徐霞客游线标志地寻找与认证行动”启动以来,各方的热情参与充分说明,通过标志地寻找和认证活动,将这条科考线路梳理、保护、利用好,已经得到各界深度关切。
目前,已有来自浙江、江西、福建、河南、广西五个省的多个县级政府参与了首批标志地的寻找与认证行动。也已经有很多地方表示参与的愿望,更多志愿者表示携手同行,共叙这一美好的中国故事。今年5月18日——第5个中国旅游日到来之际,首批“徐霞客游线标志地”在浙江宁海产生。
遗 存
在2015年全国两会期间,全国政协委员、江西师范大学文化研究所所长王东林起草的名为《关于系统保护徐霞客科考线路文化遗存,开展申报世界线性文化遗产研究工作的建议》的提案,得到了十多个界别46位委员的联名响应。王东林委员在提案中指出,徐霞客是明代杰出的旅行家、地理学家、平民科学家,国家文化部公布的40位中华文化名人之一,被后人誉为历史上的“千古奇人”。他自22岁时开始外出旅行,历经30余年,在中国大地上留下了一条曲折漫长但清晰可考的游历线路。诚然,从现实来看,这条线路自然景观最为优美,文化积淀最为深厚,遗产及类型最为丰富,至今依然是一条充满生机与活力的线路。徐霞客游线标志地新昌段,地处历史文化名山天姥山主峰和腹地,为新昌一地之所望,“东南眉目”之所在,是一条徐霞客游线中所记文字凝炼文化内涵丰富的典型线路。
据《徐霞客游记·游天台日记(后)》(中华书局出版)和《新昌县志·大事记》(1994年版)记载,徐霞客曾于明崇祯五年四月十八日(1632年6月5日)自天台山万年寺入境,沿谢公古道,游历考察了天姥山、会墅岭、班竹铺等地。日记记述:“万年为天台西境,正与天封相对,石梁当其中。寺中古杉甚多,饭于寺。又西北三里,逾寺后高岭。又向西升陟岭角者十里,乃至腾空山。下牛牯岭,三里抵麓。又西逾小岭三重,共十五里。出会墅,大道自南来,望天姥山在内,已越而过之,以为会墅乃平地耳。复西北下三里,渐成溪,循之行五里,宿班竹旅舍。”
其实,在徐霞客《游天台山日记》中,我们还可以发现其足迹所及与新昌山水有关。《徐霞客游记》卷首《游天台山日记·浙江台州府》记载徐霞客于万历四十一年(1613)之三月晦(5月19日)第一次游天台山,经过天台、宁海、新昌交界一段,线路为:由宁海县城出发,宿梁隍山,再宿弥陀庵,三宿天封寺,经华顶、石梁,宿下方广寺,宿国清寺。这次虽未明确记载新昌境内地名,但已经涉及新昌江源头石梁等地。徐霞客于崇祯五年(1632)元月十四第二次游天台山,自宁海出发,宿岔路口,经天封寺,宿华顶,宿上方广寺,经龙王堂、大悲寺,宿高明寺,分行李从国清寺赴县,宿松风阁,抵天台县。可见,其活动范围在新昌与天台交界处。徐霞客第三次游天台山,为同年四月由雁荡返天台,为“尽天台以西之胜”,直接涉足新昌天姥山,夜宿班竹驿。至此,徐霞客终于全面详细考察了天台山包括天姥山的山脉水系,并作了详实的记载,其中涉及新昌天姥山水系的记述为“又正西有关岭、王渡诸溪,余屐亦未经;从此再北有会墅岭诸流,亦正西之水,西北注于新昌;再北有福溪、罗木溪,皆出天台阴,而西为新昌大溪,亦余屐未经者矣。”
徐霞客游历考察新昌天姥山,虽距今已逾380年,但山川未改,遗迹尚存。据《新昌县地名志》(2007年版),徐霞客游线新昌段地名基本未变,现今实地考察,大体路径如下:383年前的那天,徐霞客午饭后自万年寺出发,登上寺后海拔977米的观音头(三十六渡溪、王渡溪分水岭),进入新昌境内海拔468米腾空山(一名藤公山),此为天姥山之门户(《清凉寺碑记》:“会墅、藤公二岭,天姥之门户也”。)即新昌方向上天台华顶礼佛进香之古道,至此地势突然下降,至牛牯岭脚,即现在的庄山村清凉寺。寺始建于清康熙甲午,故游记未及。然后逾飞狮岭、求婆岭、张家岭三重小岭,经“谢公古道”至海拔392米会墅岭,为明代会墅铺所在。出会墅岭,徐霞客驻足眺望海拔818米天姥山主峰拨云尖(笔架山),此处扼天姥山北道口,旧有鸟道可攀,望天姥有“孤秀迥拔”“苍然天表”之势(唐徐灵符语),为天姥山最佳观景点。1999年,新昌县人民政府在此立《天姥山碑》,由著名学者任继愈题写,也有纪念徐霞客登此岭望天姥之意。然后,经会墅岭古驿道下行斜直陡岭,循惆怅溪(又名桃源江)至海拔300米左右的班竹宿旅舍。班竹,为天姥山腹地谢公古道上著名驿站,明时称班竹铺。村后为道教第十六福地天姥岑。班竹古村,现为浙江省历史文化村落保护利用重点村。徐霞客游线新昌段共计行程二十六里,所记里程与实际里程,可谓纤毫无爽,高度一致。
徐霞客数入天台,莅临天姥,何以对近在咫尺声名远播的天姥山望而过之?答案应从其考察名山大川的目的来寻找。据徐霞客同时代的友人介绍,他一生游历的目的,是为了考察史书地志记载所缺乏或不清楚乃至错误的地方,补郦道元《水经注》北详南略之不足。徐霞客三进天台山意在考察天台山和天姥山南北诸流。搞清楚这一点,对于读懂《徐霞客游记》之行,会有很大的帮助。
《游记》说:“万年为天台西境,正与天封相对,石梁当其中。”我们知道:天封寺在华顶峰东南,万年在华顶峰之西,故说“石梁当其中。”
徐霞客,从宁海过王爱山、天封寺、华顶峰,下石梁再起而上万年,过观音头,走的是依天台山南、北分水岭的路线。他先考察天台山北面的水系。石梁由金溪和大兴坑两条溪水汇合而成“飞瀑”,所谓“两龙争壑那知夜,一石横空不渡人”。
他沿金溪下华顶至石梁,考察了《游记》中写的“福溪”。“福溪”即今新昌江上游,在天姥山东、北面。大兴坑来自万年。在考察福溪之后,他溯大兴坑而往万年。
在万年之观音头,也就是天台山的之北面,考察了《游记》中写的“罗木溪”的上源。
观音头有三条溪水源头,依次为小鳌坑(因新昌鳌坑村而名),三十六渡,在天姥山的东北面,流入新昌江。这里又是万马渡的源头,在天姥山东南端。万马渡流经王渡溪后入澄潭江,成新昌江又一支源。
然而,我们从徐霞客的行程中看到,他还不满足于上述考察所得,他还要更深入地了解天姥山西面的水流情况。关于这一点,我们从他的《游记》里可以看到,他本可以宿关岭铺的。但他求知心切,在万年寺吃了中饭后,考察了观音头诸水源,又登天姥山南端的腾空岭。到傍晚时分,望见了天姥山西部惆怅溪(今称桃源江)等“会墅岭诸流”,宿班竹村。此后,他才满意地去考察天台山南部始丰溪等诸流。
最后,我们可以对徐霞客所涉及的天姥山四至的水流分合作如下疏理:关岭,处天台山主脉,岭南诸溪流入始丰溪,岭北诸溪流入王渡溪,此溪界天姥之南,源头观音头其履已及;“会墅岭诸流”即惆怅溪,今称桃源江,界天姥之西,为其亲历;所记福溪、罗木溪今已稀见于记载,但 “福溪”据清光绪《台州府志·山水略》天台县条:“福溪,自县北四十里,西北流抵石桥,泻为瀑……入新昌县界”。可见,福溪即新昌江上源茅洋江,此溪界天姥之北,源头石梁其履已历;而“罗木溪”亦见《台州府志·山水略》天台县条:“罗木溪,自华顶山西北,流经罗公岭,又西北流入新昌县界。”据此,今三十六渡溪即是,为新昌江支流,界天姥之东,源头观音头其履也已及。至此,传统所称天姥山,也即天姥山主峰、腹地方圆约60公里的四至八到也就较为清晰了,所有涉及天姥山溪流源头徐霞客几乎亲履。《游记》里说的 “余屐亦未经”的意思是只看了水的来龙去脉,而没有依水路行走。这在没有地形图为依据的明代,徐霞客据其所见所闻,披荆斩棘,探源溯流,对天台山包括天姥山河流分合能记述得如此详尽,十分难能可贵,令人敬佩之至。
愿 景
目前,新昌在县委、县政府、县政协领导重视下,县政协文史委、县风景旅游管理局、县文广新局等部门通力合作,已正式启动徐霞客游线(新昌段)标志地认证工作,拟将天姥山、谢公古道、班竹古村、会墅岭村、藤公山等作为徐霞客游线在新昌的标志地。现在,“全国徐霞客游线遗产保护和申遗研究协调联络办公室”已通过申报,并拟于十月中旬派专家组到新昌实地考察,新昌申报徐霞客游线标志地认证已拉开序幕!
推动徐霞客游线认证申遗,极有价值,意义重大,是全县上下的大事,也是我们共同的愿景。
首先,对厘清历史文化名山天姥山归属有重要意义。徐霞客此行“乃尽天台以西之胜”。自古来,天台山为五县之余地(南朝孔灵符《会稽记》:“天台山旧居五县之余地。五县者:姚、鄞、剡、台、宁也。”)从历史地理划分,天台山主峰为华顶,天姥山为天台山西峰,石城山(大佛寺)为天台山西门,属“天台以西之胜”。而从行政管辖归属划分,天姥山自秦汉至晋唐均归属剡县(今新昌、嵊州),西晋张勃《吴录·地理志》、唐李吉甫 《元和郡县图志》等均有明确记载。五代梁开平二年(908)分剡置县后的1100年间,天姥山一直归属绍兴府(市)新昌县,为一地之望、众山之祖。因而,天姥山自然列入徐霞客这次游历考察的范围。毋庸讳言,因种种原因,自唐末至今,对天姥山归属新昌有不同说法和争论,至国务院批准新昌设立天姥山国家风景名胜区后,各种说法和争论才有所平息。这次徐霞客游线认证把天姥山作为标志地,将有利于进一步厘清其归属。
二是对科学界定天姥山山脉水系有重要意义。徐霞客在记述游历天姥山后紧接着详细记述了天台山分南北诸流的情况,其中记述了与天姥山相关的水系,按“水以山分、山为水界”的原则,科学清晰地界定了天姥山腹地近60平方公里的山源水系,其中关岭、王渡溪既是新昌与天台的县界,也是绍兴府与台州府的州府之界,至今仍然未变。徐霞客对天姥山腹地山脉水系的科学界定至今仍有十分重要的现实意义,可进一步推动对天姥山历史地理研究和梳理。
三是对更好地保护利用天姥山自然人文资源有重要意义。天姥山自晋宋谢灵运开山至盛唐李白三入剡中、梦游天姥,一举成为历史文化名山。徐霞客这段游线,既是天姥山谢公古道,浙东唐诗之路的精华地段,又是天姥山至天台华顶的朝佛进香之道,正处在天姥山主峰与腹地,是自然文化遗产最为典型、最为丰富的核心区,通过认证申遗,可以推进文化遗产的保护和利用,进一步提高天姥山在世界范围的知名度和美誉度,推动新昌旅游业的“二次创业”。
四是对传承弘扬徐霞客科学探索精神有重要意义。近十年来,新昌对于徐霞客游线的研究和宣传已做了大量工作,新昌文史工作者已在各类媒体发表20余篇研究文章,为“徐学”研究作出了一定贡献,营造了“重履霞客足迹、传承霞客精神”的良好氛围。如今,重温徐霞客游记,从字里行间,处处可以感知他孜孜以求、严谨入微的科学态度。通过认证申遗,有利于深入发掘徐霞客游线(新昌段)的历史价值和现实价值,有利于研究、宣传、普及地学知识和文化遗产保护知识,有利于开发天姥山科考探险和登山旅游等。可谓一举多得,利在当代,功在千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