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地有一地的民风民俗,一地有一地的地方性格。这是由于各地自然环境不同,人文历史各异,就形成不同的“地方性格”。如东北人处林海雪原,狩猎形成彪悍仗义的性格;山东人尊儒崇道,形成憨厚尚礼的性格;我们新昌也因自然环境,人文历史等各种因素,形成新昌人传统的 “地方性格”,或称“新昌地域精神”。本人认为,新昌传统的地域精神,在民风民俗中表现得非常鲜明,下面举例说明:
勤俭节约,自强不息
在新昌的民风民俗中,勤俭是第一位的。新昌地处山区,土地贫瘠,物产不丰,先民为了求生存,不得不努力生产,农民终年起早摸黑,劳作不息,甚至在月夜也会有人刨地。民风以勤劳为荣,世代相传。同时,人们普遍勤俭节约,节衣缩食。无论贫富都不肯浪费,哪怕一粒米饭,也不许糟蹋。老辈人常说,“一粒饭粒老天菩萨看下来有团背介大”(团背,扁圆形,竹篾编制,晒米麦用具),即“粒粒皆辛苦”也,教育小孩要珍惜粮食。笔者今年已87岁高龄,幼时先祖母的遗训终生不忘,至今吃饭不剩一颗饭粒。此事虽小,实关涉个人修养。旧时代因为物资贫乏,节约也是头等大事,几乎做到极致。如晚上为了节约灯油,都早早睡觉。所以,旧时代的新昌没有“夜生活”;无论穷人或富人,平时都穿旧衣(出客才换新衣)。一件棉袄补丁上加补丁,甚至要穿几代人!富家甚至更为节俭,有的一根火柴要劈成两根用,连买豆腐也要拣日子。有许多人家(尤其是农村)是终年不买洋火(即火柴)的,灶前的灰烬火种日夜不熄,只要用“煝头纸”一引就会点燃。挣钱只进不出,都是“牙齿缝中流下来的”(“流”方言应念“利”,意为节俭),积攒下来的钱“交”(念“高”的浊音,意为“遗交”)给后代(当作遗产)。“省吃俭用”是新昌人的一句口头禅,一方面是自我告诫警惕不要浪费;另一方面也是教育后代如何治家。民谚有“三年薄粥好买田”,这也是新昌人信奉的圭臬。那时,“勤俭治家”是许多家庭的“家训”; 《朱子家训》“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一丝一缕恒念物力维艰”是历代新昌人共同的“治家格言”。这种勤俭的风气代代相传,才创造出新昌历史上灿烂的地域文化。所以,勤俭的精神最能传神地代表新昌人的地方性格,即典型的“新昌精神”。
当然,时代在进步,生活在提高,我们已经不需要像先民那样过“苦行僧”般艰苦的生活。但挥霍浪费、穷奢极欲毕竟不可取,勤俭节约仍应该是我们新昌人优良的精神品质。
热情好客,舍己为人
新昌人虽然自奉俭约甚至趋于极端,但却十分好客,这也是传统的优良民风。有客上门,无论是“熟客”还是从未谋面的“生客”,都会受到热情款待。(农村演戏,家家都是东道主,无论认识与否,都受欢迎,主人家以客多为荣)。穷人也会倾其所有招待客人,一般都是“鸡子榨面”“堆头满碗”(新昌方言,意为“盛得很满”)!新昌有“省嘴设客”“来门不轻客” 等俗语。哪怕“仇人”上门,也要礼待不能轻慢。仇人一般不会上门,但既上门(登门拜访)则就是“客”,主人就不能失礼。另外还有“不慢客”、“不辱客”等箴言,反映的就是这种现象。实际上,这是一种仁爱友爱的精神,也是“仁者爱人”,是人与人真诚相待、和谐共处良好的民风民俗。我认为,这是新昌人最可贵、最美的一种精神,这是人们应当追求的一种境界。旧时知识界更有这种精神,如抗战时拔茅、西山村毁家纾难的袁剑秋先生;大敌当前,不惜牺牲自己名誉忍辱负重的章五成先生等等。还有民国新昌县政府教育科长(相当现局长,全科仅两人)张图(之龙)先生,家境清贫,有一次,一位乡下穷教师向他诉穷,尽管他自己也很困难,再三踌躇,还是给了这位老师一斗自己吃的糙米!这是已故周大风先生目击的事实,当时周先生就难过得流下了眼泪。那时知识界极重人品,更有一种献身精神,把从事教育、做公务员看成是为社会“献身”,不计较薪酬,这与一味图利的市侩不可同日而语,有鸿鹄与燕雀之差别,思想境界是很崇高的。
“文化之邦”,耕读民风
新昌在古时是荒僻闭塞的山乡,被称为“越国荒徼”,按说先民似乎应该愚钝无知。其实不然。先民受儒家文化和吴越文化影响,自晋以来,谢公开山,李白梦游,高僧驻锡,大批诗人高士纷至沓来,形成唐诗之路,受其深远影响,新昌城乡形成无数“耕读人家”,即既种田又读书。家庭中往往挂有“耕读传家”“诗礼传家”等匾额。这种人家一般都有田产并且是“书香门第”,(自然也有寒门苦读)即几代人都读圣贤书。这些家庭在城乡起到示范性的作用,使人“明礼义,知廉耻,识大体”,激发年轻人的上进心。各姓祠堂都兴办学塾(校),鼓励族人读书,学习优秀的子孙由祠堂(代表太公)拨良田若干亩的收益给予奖励。各氏家谱都有读书(或做官)的记载。这种耕读传家,首先是学习做人的道理(修身、齐家),然后才是“治国、平天下”去做官。故历朝涌现出许多知名的乡贤,古代如北宋石墩(县令,塾师)、明何鉴(尚书)、甄完(刑部)、杨信民(御史)、石公弼(御史),单是石家一姓,就有“三名状元、九位御史、十名学士、五位尚书、一百六十名进士”。清代如俞鸿逵(知县、塾师)、梁葆仁(知县、塾师),近现代如张与福(教育家)、章五成(政界、实业家)、俞载俊(教育家)、陈宗器(科学家)、俞宗杰(鲁迅同事、教育家)、张孝达(教育家)、张广达(教育家)、董国梁(教育家)、潘完民(政界、教育家)等等等等。故历史上新昌被称为“文化之邦”决非虚传,这和新昌人的耕读传家、鼎盛民风分不开。正是:
新昌自古才人出,均是山野耕读人!
回顾旧时代,传统的精神美德一代接一代,像“永动机”那样自然而然传动不停。所谓 “民风敦厚”“其民信”等等优良民风民俗,真能使人陶醉!新昌耕读传家之风历来很盛,现在新昌写手之多,出书之多,数量已超过民国前辈,也为“文化之邦”做了诠释。耕读传家是具有生命力的一种顽强的精神。这种精神应该形成新昌人的共识,传承发扬,使我们的社会明天更和谐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