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书,是彼时去青海,西藏回来后整合的一些图片,文字。
这些文字和图片在我U盘里呆得太久了,以至于快忘了那条远方的路。几年前完稿时曾与出版社联系,后终因种种未料搁浅。偶尔想起封存在小U盘里的关于遥远,关于高原土地和山雪,总有些许怅惘。因为,这虽仅是某个时段的行进,却是生命中的一次脱胎换骨,更是对自己的交代和完整。
或许这个无法言说的遗憾,以至于很长时间没有再敲文字,生活在不断的刷新中重建,但深埋的喜爱却让我无法不怀念。是的,这些年,我把文字丢了,就像个孩子忘了摘一把星光走在暗夜的路。我的心,我的懒,或者我的所有借辞,在很长的时间捶出一个安逸缺口,享受却又颓废着。有时候看一些文字,感觉水雾样贴着我的眼潮湿,来不及想个明白,心里已充满悲伤。熟悉的方块,迥异的排列,中间那绵燃生长的灵魂,我虽认得它们,却已无法亲近。
前几日和仨俩好友小聚,席间才得知可网上印刷给自己以留念。心动之下立即行动,第二日就排版,下单。一周后,书寄来。恰是重阳。
书的印刷质量很好,封面纯白,小号字体,彩图清晰,大大超出预料。一周的等待想像在我拿到书时就似成就了某个昭示,盛放和凋谢过的花朵,找到归属,长出新的种子。
书名取之为《零.旅》。友问,零?何意?我答,就是从零开始,希望生活对我来说每天都是崭新,每天都是初行,不执着也不染着。后来细查了下‘零’的含义,居然还有细碎的,部份的,和凋零凋落的意思。这样一看谓之为《零.旅》更是贴切不过了,因为我们所有的路途最终都归去尘空。人生,只是一段追求的过程,一个践行的因果。留给自己的,哪怕有记忆,也是残缺。
捧起书,细细打开第一页,看着纳木措湖畔的身影,突然有种恍惚,这是我么?不敢重读的惶恐,时光飞逝的感慨,在心底骤然腾起酸涩,百感交集。
我从不是一个奢望完美的女子,但我需要完整。因为承诺,所以去做。这种践行的内心力量,比冰山上的雪化更耐久。
当我经过青藏高原,经过拉萨,经过布达拉,经过那一段真真实实最接近天地间的路途,所有感动,震撼和对自然的融入,让我明白千里远行的实存意义,已远远超出最始的初衷。生命,生存。在我们对冥冥俯首的时候,坚硬地长出尖利的刺角,顽强韧性,在溃堤般压过来的云层中穿越而过,开出生生不息的花。
过了这么多年,我终于将它印字成册,生命中,就似完成一次重大的演习,带我走过迷茫走过曾经。我说,今年秋天,除了栗子,佛经,朋友,还有当时记录的纯正,坚定。看着书中如实的即刻,那些过往的旅程,那些褪色的胶片,那些精神的追寻突然就历历在目。看似丢弃和忘却的,也在特定时分水流般渲泄着包围。敲打键盘的念头,如此狂热而生动。虽然,笔画已生疏。
我知道,时光中,我已慢慢成为一个思维停顿的人,经过和相守影响了对生活的态度、方式。烟火人间,安逸郑重,不再寻找,不再探究,灵魂深处某些撕扯着又不明了的东西也渐渐安稳。有时,这种安稳维持着优雅干净。有时,这安稳却失了勤奋,萎缩了灵性。但不管是何种存在,它都是真实的成为。
打开电脑,在迟钝的指尖敲下:《零.旅》,是完成也是开始。它告诉我,生活也好,文字也罢,即便段落,也始终温暖,只要坚持。



